毛文娟這丫頭,倒還算有幾分良心,知道感念恩情。趙硯心中暗忖。不過,他此刻確有要事在身,需趕往姚府。
“我尚有要事需處理,今夜便不留宿了。明日再過來探望。待你兄長情況穩定,便隨我一同回家中休養。”趙硯對毛文娟說道。
毛文娟聞言,臉頰微紅,心中雖有不捨,卻還是乖巧點頭:“嗯,我都聽你的安排。”
離開客棧,趙硯徑直前往姚府。姚家作為富貴鄉有數的鄉紳,宅邸坐落於鄉治所最繁華的地段,乃是一座氣派的四進四合院,雖非全由青磚壘砌,卻也顯得頗為奢遮(闊氣)。
通報姓名後,門房顯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將趙硯引入府內。姚應熊安排得極為周到,不僅準備了乾淨雅緻的客房,還派了伶俐的丫鬟伺候。
客房內,下人已備好晚膳:四菜一湯,兩葷一素,雖不算極盡奢華,卻也精緻實惠。
“姚遊繳尚未回府嗎?”趙硯問道。
“回貴客的話,少爺今夜需帶隊巡鄉,歸期未定。”丫鬟恭敬回話後,便悄然退下。
趙硯頷首,也不客氣,自顧用起飯來。酒足飯飽後,他並未外出閑逛,隻在客房內靜坐等候。姚家這四進院落固然氣派,但在趙硯眼中,卻也尋常。他心中自有藍圖,日後必要建一座堪比那聞名遐邇的“王家大院”般的莊園,足以容納數千人聚居,關起門來便是一方小天地,那纔算是真正安身立命之所。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姚應熊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老趙,久等了,隨我來。”
趙硯立即起身跟上:“點火的人手都安排妥當了?”
姚應熊點點頭,腳步未停,卻忽然問道:“老趙,你可知我為何最終會同意這放火燒山之策?”
趙硯眉頭微蹙,察覺此話另有深意:“莫非……其中尚有其他隱情?”
“不錯。”姚應熊壓低聲音,“你且想想,大關山匪徒欲下山劫掠的訊息,最早是從何處傳出?”
“似乎是……鍾家放出的風聲?”趙硯回憶道。
“正是鍾家。”姚應熊目光深邃,“那你再想想,若你是山匪,下山行劫此等機密之事,會提前大肆宣揚嗎?”
趙硯心中一凜,此事他此前亦覺蹊蹺,隻是未曾深究。如今姚應熊點破,他立刻順著線索推想:最初鄉間流傳匪訊,各村遂開始操練鄉勇,緊接著縣令宣佈下鄉巡視,姚應熊便組織了那次入山狩獵……看似是為投縣令所好,但即便無虎患之事,姚應熊恐怕也會尋由頭入山。由此可見,當時姚、鍾兩家的明爭暗鬥已趨白熱化。而後縣令親至,派人“警告”山匪,匪患便似偃旗息鼓……此中關節,知者甚少,多為姚應熊告知。再後來,便是縣令嚴令姚應熊限期剿匪,否則罷官去職……
一個驚人的念頭閃過趙硯腦海,他壓低聲音道:“莫非……從一開始,這便是個死局?那些山匪……實則與鍾家……乃至更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剿匪是假,借刀殺人纔是真?”
姚應熊眼中閃過一抹激賞之色:“老趙啊老趙,你果然是個明白人!”
趙硯所知資訊有限,能推測至此已屬難得。姚應熊不再賣關子,坦言道:“我便與你交個底吧。縣令下此嚴令,背後實有姚家推波助瀾。而姚家背後,站的乃是縣尉大人。縣令明年任期將至,即將調任,若能在離任前添上一筆‘剿匪安民’的政績,自是錦上添花之事……這其中關竅,你可明白了?”
趙硯心中震動,沒料到這看似簡單的剿匪命令,背後竟牽扯如此複雜的官場博弈。
姚應熊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趙硯:“這一把火放下去,若事敗,我依舊是姚應熊,最多丟官去職,姚家根基猶在。可若事成……你便再也藏不住了。屆時,必有人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你……怕是不怕?”
“姚遊繳尚且不懼,趙某又有何可懼?”趙硯斬釘截鐵道。既已決定出手,他便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姚應熊重重一拍趙硯肩膀,語氣中帶著許諾,“事成之後,你想在這富貴鄉做些什麼,儘管放手去做!”這話無異於給了趙硯一道“護身符”,默許甚至支援他擴張勢力。
趙硯心領神會,姚應熊顯然早已察覺他在小山村的動作。有了這句話,他日後許多事情便無需再過分遮掩。“多謝姚遊繳成全!”
姚應熊淡然一笑,不再多言。兩人趁著夜色,疾步來到大關山腳下。
與此前所見的荒山禿嶺不同,大關山因是匪窩,無人敢輕易至此砍伐,故而植被異常茂密繁盛。
“時辰差不多了,動手吧!”姚應熊低喝一聲,親自執火把,點燃了第一處預先堆積的引火之物。
霎時間,火苗竄起,遇風即長,眨眼功夫便化作一條猙獰火龍,沿著山勢瘋狂蔓延開來!周圍潛伏的姚家心腹見火起,亦同時動手,多處火頭瞬間燃起!
姚應熊佈置極為周密,不過一刻鐘功夫,整座大關山山麓已被熊熊烈火徹底包圍,火借風勢,直撲山腰匪寨!火勢之猛,幾乎密不透風!
山匪若想逃生,除非肋生雙翅!
這場大火,或許未必能直接將匪寨燒成白地,但山林火災最致命的,往往並非火焰本身,而是那無處可逃的濃煙與高溫!絕大多數山火罹難者,皆是先被濃煙窒息昏迷,而後才被烈火吞噬。如此猛烈的山火,寨中匪徒,生機渺茫!
(與此同時,鍾府)
鍾家老爺鐘鼎正斜倚在榻上,其長子鐘鳴侍立一旁,麵帶憂色:“父親,姚應熊那邊至今尚無動靜,是否……派人給山上透個風,讓他們下山鬧出點動靜?如此,或可逼姚應熊提前滾蛋……”
“糊塗!”鐘鼎瞪了兒子一眼,“下山劫掠?那是給縣尊大人臉上抹黑!縱然能逼走姚應熊,此事若傳到縣裏,你讓即將高升的縣尊顏麵何存?”
鐘鳴訕訕道:“父親教訓的是,是兒子思慮不周。”
“你需謹記,鄉正劉茂與姚家走得頗近。此人來歷有些蹊蹺,似乎並非縣城劉家本支,能不得罪,盡量勿要得罪。”鐘鼎眯著眼,老謀深算道,“待姚應熊剿匪失利,被迫去職,你便可上山,以‘招安’之名,將那夥人收編。屆時,你既可坐穩遊繳之位,又送了劉茂一份剿匪的功勞,縣尊麵上也有光。他明年雖要調離,卻是高升,有了這份香火情,於我鍾家日後大有裨益。”
“若運作得當,臨行前請他保舉你做個鄉正,也非不可能。我鍾家不缺錢糧,缺的是官麵上的底蘊!否則,為父為何年年耗費巨資,供養那些讀書人?還不是因自家子弟不爭氣!欲成鄉紳豪強,不僅地方上要有人,官麵上更需有人撐腰!明白否?”
“兒子明白了,父親深謀遠慮。”鐘鳴恭敬應道,隨即話鋒一轉,“對了父親,小山村那邊似有異動。聽徐有德說,姚應熊在那邊扶持了一個姓趙的,頗有些手段,正在擠壓我們的地盤。是否……需派人去探探虛實?”
鐘鼎聞言,眉頭一皺:“徐有德那條老狗,連個窮山村都擺不平?”
他本欲暫且隱忍,但想到多年來姚家處處壓鍾家一頭,心中怨氣難平,沉吟片刻,終是擺了擺手:“罷了,此事……你看著處置吧。莫要鬧出太大動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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