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再次踏入趙家祖宅的院門時,心境與以往截然不同。
這座祖宅雖然因年久失修,大部分房屋已經傾頹,隻剩下一個還算完整的大廳和東西兩側共四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廂房,但主體結構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地基也打得頗為牢固。隻要投入人力物力,逐步修繕,假以時日,必能恢復舊觀,甚至更勝往昔。
不過,趙硯暫時沒有搬進來住的打算。眼下寒冬臘月,這破敗的宅子四處漏風,遠不如自家那座新修了火炕、燒得暖烘烘的小屋住著舒服。更重要的是,現在搬進來,目標太大,容易招人眼紅。他計劃等到來年開春,自己的實力和根基再穩固一些,至少能組建起一支可靠的護院隊伍後,再大興土木,將這裏打造成自己未來基業的核心據點。
至於如何安置母親,趙硯心中早有定計。他不會讓她餓死,但也絕不會讓她再過上從前那種養尊處優、偏心安享的日子。他本是穿越而來,繼承了原主的一切,包括那份對養子戰死沙場的悲痛、對原主被兄長欺淩致死的憤懣,以及多年來因母親偏心而積壓的委屈。如今能看在“孝道”的份上,保她衣食無憂,在趙硯看來,已是仁至義盡。若非為了維持“孝子”的人設,避免授人以柄,他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這個偏心的母親一眼。
“娘,”趙硯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以後您就和東東(趙鳳之子)繼續住在這老宅裡。我會吩咐小草,每天早晚給您送兩餐飯過來,保證餓不著您。”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母親,語氣轉為嚴厲:“但是,您記住了!絕對不許把送來的飯食,偷偷分給老大或者老四家的人吃!一口也不行!若是讓我發現您陽奉陰違,那麼以後送來的,可就不是能插住筷子的稠粥,而是能照見人影的米湯了!聽明白了嗎?”
趙家老太(趙硯母親)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戰戰兢兢地點頭:“我……我曉得了,你放心,我不會的。”失去了兩個兒子作為倚仗,她在這個脫胎換骨的三兒子麵前,什麼都不是。那個曾經可以任由她拿捏、予取予求的老三,早已消失不見。她心裏清楚,如果自己再不識相,恐怕真會落得個凍餓而死的下場。
趙硯的目光又落到躲在外婆身後、怯生生的小外甥東東身上,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至於東東……娘,您得好好管教他。若是還像從前那般頑劣不堪、不明事理,我就算眼睜睜看著他餓死,也絕不會施捨一粒米!”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話鋒卻突然一轉,帶著一絲冷意:“當然,這隻是權宜之計。等過些時日,找到合適的機會,我肯定會把他送還給他娘趙鳳。”
趙家老太聞言,渾身一顫,急忙哀求道:“不能把他送給鳳兒啊!鳳兒那性子,自身難保,說不定……說不定會把他給賣了的!三兒,算娘求你了!你把他留下吧!娘一定好好管教他!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把他過繼到你名下,給你當兒子,繼承你的香火,行不行?”她把心一橫,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養不熟的。”趙硯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他已經記事了,心裏認的是他親娘親爹。”即便東東年紀小不記事,趙硯也絕不會答應過繼。他正值壯年,身體康健,為何要過繼一個心懷異誌的姐姐的孩子來繼承家業?他自己難道不能生養嗎?血脈的純凈和傳承的穩定,在他未來的規劃中至關重要。
趙家老太沒想到趙硯拒絕得如此乾脆,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你就真不怕斷了自家的香火?”
趙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篤定:“娘,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我趙硯這一支的香火,定然會興旺發達,絕不可能斷了傳承!”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這座即將屬於他的祖宅。
望著趙硯決絕離去的背影,趙家老太失魂落魄。她根本不信趙硯的保證,隻以為他是打算像以前收養子那樣,再從外麵抱養孩子。她一把摟過小外孫,壓低聲音,急切地叮囑道:“東東,我的乖孫!你聽外婆說,從今往後,你要想盡辦法討好你三舅!巴結他!哄他開心!明白嗎?隻要你三舅點頭認可了你,將來他掙下的這偌大家業,就全都是你的了!”
東東苦著一張小臉,嘟囔道:“可……可我不喜歡三舅!他好凶……”
“不喜歡也得喜歡!裝也要給我裝出喜歡的樣子來!”趙家老太咬著牙,語氣帶著絕望和一絲狠厲,“你三舅他已經徹底變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好說話的老三了!外婆往後……往後所有的指望,可就全在你身上了!你千萬要爭氣啊!”
傍晚時分,蔣倭瓜帶領的收貨隊伍回來了,劉鐵牛也跟著一同返回。
“鐵牛,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招娣呢?”趙硯見隻有劉鐵牛一人,皺眉問道。
劉鐵牛連忙恭敬地回答:“趙叔,招娣嫂子說要在孃家住一晚,陪陪她爹孃,讓我先回來。她說明天跟著楊叔(楊招娣父親)他們一起回村。”
“嗯,知道了。”趙硯點點頭,沖他招招手,“這一路辛苦你了,過來一起吃晚飯吧。”
這時,在院子裏拓了一天土坯、累得渾身痠痛的嚴大力,眼巴巴地看著劉鐵牛手裏那碗熱氣騰騰、濃稠噴香的粟米粥,饞得直流口水,心裏更是酸澀難當。他硬著頭皮上前,對趙硯說道:“趙叔……我……我今天五百塊土坯已經拓完了。”
趙硯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冷淡:“以後這種小事,不用直接向我彙報。鐵牛現在是你直接的負責人,你完成多少,合不合格,都由他來查驗覈定。”
這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讓嚴大力攥緊了拳頭,內心充滿了屈辱和不忿,可他還能怎麼辦?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隻得轉向劉鐵牛,艱難地開口:“鐵……鐵牛兄弟……”
劉鐵牛把眼一瞪,打斷他:“叫劉隊長!”
嚴大力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怒氣,改口道:“劉……劉隊長,我今天的土坯活計已經幹完了,現在能歇息了嗎?”
“急什麼?等我吃完晚飯,檢查合格了再說!”劉鐵牛故意拿捏著腔調,慢悠悠地蹲在屋簷下,美滋滋地喝起粥來。早晚都能吃上這麼稠的粥,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一旁的吳月英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微微搖了搖頭,卻也沒說什麼。嚴大力這人偷奸耍滑、心思活絡,確實需要劉鐵牛這樣耿直較真的人來盯著、壓著。
等嚴大力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時,劉鐵牛才終於放下碗筷,走過去開始清點土坯數量。可他來回數了好幾遍,不是多數幾塊,就是少數幾塊,總是對不上數。
嚴大力忍不住帶著幾分譏諷道:“劉隊長,您……該不會是……不識數吧?”
“放屁!誰說的?我數數厲害著呢!”劉鐵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反駁。他其實大字不識一個,簡單的數數超過一百就迷糊了。但他絕不能在嚴大力這個“對頭”麵前露怯丟份,於是眼珠一轉,反將一軍:“你說我數不對?那你來數!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嚴大力頓時傻眼了,他也就是比劉鐵牛強點有限,頂多能數到兩三百,而且經常出錯。讓他來數,萬一數錯了,豈不是自取其辱?
坐在溫暖火炕上喝著粥的趙硯,看著院子裏這兩人“菜雞互啄”的滑稽場麵,忍不住樂了,對身邊的張小娥笑道:“瞧見沒?兩個睜眼瞎,半斤對八兩!”
張小娥聞言,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公爹……其實……其實我也不會數數,認不得幾個字……”
趙硯一愣,轉頭看向正在灶台邊忙碌的吳月英:“月英,你呢?會識數寫字嗎?”
吳月英連忙擺手,臉上帶著窘迫:“趙叔,您快別取笑我了。我們這些鄉下女子,從小就是幹活,哪有機會摸書本子?能把自己名字勉強劃拉出來,就算不錯了,術算更是半點不通。”
趙硯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環顧屋內屋外這些他最親近、最倚重的人,竟然幾乎都是文盲!這個問題,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仔細一想,倒也釋然。在這偏僻窮苦的小山村,能認識幾百個字、會簡單記賬的,都算是了不得的“文化人”了,多半在村裡或鄉上有個體麵差事。普通莊戶人家,祖祖輩輩麵朝黃土背朝天,能吃飽飯已是萬幸,讀書識字?那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誰說的讀書識字就一定是文曲星下凡?天下讀書人縱然稀少,那也有成千上萬,難道天上真有那麼多文曲星?”趙硯搖頭否定了這種愚昧的觀念,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不行,不讀書識字是絕對不行的!這個家,必須要有文化底蘊!”
他沉吟片刻,對屋內的幾人說道:“現在臨時去請先生也來不及了。這樣,從明天開始,我先抽空教你們認些簡單的字,學學最基本的術算。等過些日子,我去鄉裡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家境清貧、願意上門坐館的落魄秀才或者老童生,請一位回來,專門教你們讀書識字!”
“趙叔,我……我也要學寫字嗎?”李小草仰著小臉,怯生生地問。
“當然要學!你是我趙家的管事,以後要幫著管理賬目、收發貨物,要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數字都算不清楚,豈不是輕易就被人糊弄了去?”趙硯語氣肯定,又摸了摸站在李小草身邊的花花和小草的腦袋,“還有你們倆小傢夥,也得學!不僅要學,還要認真學,刻苦學!將來纔能有出息!”
吳月英聽到趙硯竟然要把她的兩個女兒也一併教導,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拉著兩個女兒,聲音哽咽道:“花花,小草,快!快給趙爺爺磕頭!謝謝趙爺爺的天大恩情!”
兩個小女孩雖然不太明白讀書識字具體意味著什麼,但看到母親如此激動,也知道這是天大的好事,乖巧地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給趙硯磕頭:“謝謝趙爺爺!”
趙硯坦然受了這一禮,哈哈一笑,將兩個孩子扶起:“好好好!快起來!隻要你們肯用功,將來咱們家說不定真能出兩個女秀才呢!”
兩個孩子聽到“女秀才”這個詞,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雖然還不完全懂,但感覺那是非常非常厲害的人,能讓娘親過上好日子的厲害人!
而此時,院子裏的劉鐵牛和嚴大力還在為土坯數量爭執不休。趙硯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行了,你倆都別吵了!”
他起身下炕,走進廚房,實則從係統倉庫中取出那塊早已準備好的、摻了特殊“佐料”的野菜餅,遞給吳月英,吩咐道:“月英,把這塊餅給鐵牛,讓他轉交給嚴大力。就說,看他今天幹活還算賣力,這是額外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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