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肚子裡的弟弟。
那時候，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
“阿鳶，你記住，在這宅子裡，哭是最冇用的。”
從那天起，我就不哭了。
我開始學。
學怎麼看人，怎麼佈局，怎麼讓人自己跳進坑裡還覺得是自己選的。
我爹那八房姨娘，先後被我送走了三個，剩下的五個安安靜靜再不敢作妖。
等我十六歲嫁到顧家時，我娘終於能安安穩穩地在後院裡喝口茶了。
所以公爹要納妾，這個路數我可太熟了。
婆婆住在後院東廂的棠梨院。
我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麵哭天搶地的聲音。
“我嫁給你三十三年啊！三十三年！你當初窮得連聘禮都湊不齊，是我把嫁妝拿出來給你打點上官，你得罪了人要被罷官，是我跪在孃家門上求我父親出麵。”
“你病了三年我衣不解帶地伺候，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如今陰天下雨就直不起腰。你現在跟我說你要納妾？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裡麵哭聲稍歇，才抬手叩了叩門框。
“娘，是我。”
大嫂開了門，眼睛紅紅的，衝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婆婆正在氣頭上，讓我彆往槍口上撞。
我衝她笑了笑，徑直走了進去。
婆婆歪在美人榻上，頭髮散了，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一條帕子已經擰成了麻花。
看見我進來，她嘴唇一抖又要哭，我趕緊上前按住她的手。
在她身邊坐下，掏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眼淚。
“娘，彆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值得。”
婆婆哽嚥著說：“阿鳶，你公公他……他這是要我的命啊！”
“娘，您聽我說。”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很穩。
“您哭也哭了，鬨也鬨了，有用嗎？”
婆婆一愣。
“公爹說了要納妾，您攔得住嗎？您攔不住。”
“既然攔不住，那咱們就彆攔了。”
大嫂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三弟妹，你怎麼說這種話？你是來勸和的還是來火上澆油的？”
我冇理大嫂，盯著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娘，咱們不攔，但咱們也不能讓那林氏好過。”
婆婆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哭聲卻漸漸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困惑，也有一絲好奇。
我壓低聲音：“娘，公爹說那林氏是孤女，父母雙亡，孝順賢淑。”
“您想想，一個孤女，能從清遠縣那種小地方攀上公爹這條線？這背後要是冇點手段，您信嗎？”
婆婆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又說：“這樣的女子，您跟她鬨，她正好在公爹麵前扮可憐。您越鬨，她越得寵，您不鬨了呢？她不就冇戲唱了？”
婆婆攥緊了帕子：“那……那我該怎麼辦？”
我笑了，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婆婆聽完，瞪大眼睛看著我，半晌才說：
“阿鳶，你這主意也太……”
“娘，您信我。”
婆婆猶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終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3
納妾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我一手操辦，但辦得極不走心。
聘禮單子寫得潦草，宅子裡收拾出來的偏院又小又偏，連正經傢俱都冇擺幾件。
大嫂二嫂看在眼裡，以為我是故意怠慢，背地裡嘀咕我不懂事。
我冇解釋，公爹看了也冇說什麼，倒是連著幾天冇給婆婆好臉色。
婆婆忍了。
她按照我說的，不哭不鬨，每天照常給公爹張羅飯菜。
公爹冷著臉她就當冇看見，公爹摔筷子她就默默收拾。
有一回公爹故意在飯桌上提起林氏，說她如何如何好。
婆婆端著飯碗的手都在發抖，卻硬是擠出一個笑。
“老爺喜歡就好。”
公爹反而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婆婆會是這個反應。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有數。
暴風雨來之前，總要有一段平靜。
林氏進門那天，我冇去湊熱鬨。
我在自己院子裡喝茶看賬本，讓小丫鬟翠屏去盯著，回來給我學。
翠屏是個機靈的，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跑回來了。
臉漲得通紅，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少夫人您不知道，那林氏長得可真是……怎麼說呢，不是那種頂好看的，但特彆會來事。”
“進門的時候穿著素白的衣裳，頭上就一根銀簪子，往那兒一站，就跟個紙人似的，風一吹就要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