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趙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我爸不是騙子!他不會騙我!”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既憤怒又心虛。
“他……他一定是記錯了!對!洪水那麼亂,你當時纔多大,你一定是記錯了!”趙磊慌亂地給自己找理由。
高陽平靜地看著他:“我當時十八歲,上大學了。我記得很清楚。”
“我記得你爸揹著你,你發著高燒。我記得我姐……高晴,她把最後一塊乾糧,掰碎了,泡在水裡,餵給你吃。”
高陽的記憶,停留在了那個混亂的屋頂。
“後來,第一艘救援船來了。你爸拚了命,先把我們一家三口推了上去。船上人滿了,你爸讓我姐帶著你,等下一艘。”
“我抓著船舷,哭著喊她。她還衝我笑,讓我彆怕。”
高陽的眼淚流了下來:“可是……那就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麵。風浪太大了,等我們被衝到安全地帶,再回去找……就什麼都找不到了。”
“我爸媽說……說她和你爸,還有你,都被後來的大水捲走了。”
高陽的這番話,讓趙磊的心沉了下去。
高陽的記憶裡,姐姐是“失蹤”的。
可父親的反應,卻是“恐懼”。
“不……”趙磊捂著耳朵,不停地後退,“舅舅,你被騙了。你一定是被騙了……”
“我冇有騙你。”高陽站起身,“我隻想知道,你爸……他為什麼還活著?他為什麼……要躲著我?”
“我姐到底在哪……”
趙磊徹底崩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醫院的。
他跑回了那個城中村。出租屋裡,還維持著父親早上離開時的樣子。
趙磊發瘋似的衝進去,撲到父親那張硬板床前,粗暴地拉起床墊。
他要找那個木盒子。
他必須找到!
床板下,除了那個裝錢的鐵盒,什麼都冇有。
“在哪……在哪……”
他把床板掀開,把本就破舊的床架拆得七零八落。
冇有。
他又去翻衣櫃,那個三條腿的破櫃子。
父親的工裝,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在櫃子最底下,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的東西。
他掏出來。
是那個上了鎖的小木盒子。
被父親藏在了最深處。
趙磊的手顫抖著,他冇有鑰匙。他衝進廚房,拿起那把切菜刀,對著鎖孔,狠狠地撬了下去。
“啪嗒”一聲,鎖開了。
趙磊開啟盒子。
裡麵冇有錢,冇有金銀首飾。
隻有一張照片。
一張泛黃的、裁剪過的單人照。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兩根辮子的年輕女人,她笑得那麼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的眉毛……
趙磊拿著照片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照片上女人的眉毛,和他一模一樣。
在照片背後,有一行早已褪色的鋼筆字。
“高晴,一九九八年,夏。”
照片下麵,還壓著一張疊起來的、發黃的紙。
趙磊顫抖著開啟。
是一張B超單。
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上麵寫著:“孕,5周。”
天亮了。
趙磊一夜冇閤眼。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個小木盒,B超單和那張照片,已經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發軟。
二十四年前的懷孕。
二十三歲的自己。
二十年前的洪水。
高晴。高晴。
他媽媽……叫高晴。
高陽叔叔的姐姐。
趙磊的腦子像一團被車輪碾過的漿糊。
所以,父親趙勇,和母親高晴,在那場洪水之前,就已經是夫妻?
那為什麼……父親要撒謊?
他為什麼要說母親難產死了?他為什麼要隱姓埋名,躲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當一個建築工人?
他在躲誰?
躲高陽叔叔?還是躲……高家的其他人?
趙磊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出租屋。
他必須回去。
他必須去問高陽。
他必須去問他爸。
當他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像個遊魂一樣再次出現在高陽辦公室門口時,高陽也嚇了一跳。
高陽也是一夜冇睡,他剛從ICU出來,父親的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了。
“小磊?你……你怎麼了?”
趙磊冇有說話。
他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了門。
他走到高陽麵前,把那個小木盒,放在了辦公桌上。
他開啟盒子,把那張照片和B超單,推到了高陽麵前。
高陽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張B超單上。
“孕,5周……”
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他的手開始抖。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照片。
他姐姐高晴的笑臉。
“這……這是……”高陽猛地抬頭。
“我爸床底下翻出來的。”趙磊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高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陽冇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B超單,和他姐姐的照片。
二十四年前……
他想起來了。
他姐姐高晴,在二十四年前,確實有過一段瘋狂的“早戀”。
對方,是城裡一個工地的臨時工。
家裡窮得叮噹響。
高陽的父母,是市裡的高階知識分子,一輩子清高自傲,怎麼可能容忍女兒和這樣一個“泥腿子”在一起。
他們把高晴鎖在家裡,罵她丟人現眼,冇收了她所有的通訊工具。
“我爸媽……當時說,那個男人,就是個騙子,圖我們家錢。”高陽的聲音在發抖。
“後來,姐姐被關了一個月,就……妥協了。她同意了家裡安排的相親,爸媽才放她出來。”
“再後來……她就正常上班了。直到二十年前……那場洪水。”
高陽抬頭,看著趙磊:“你爸……趙勇……他就是那個男人!”
趙磊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們都以為……姐姐早就和他斷了。”高陽喃喃自語,“可這張B超單……她……她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那個孩子……”高陽的目光,猛地轉向趙磊,“就是你!”
趙磊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