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紅燈,亮了。
趙磊靠在走廊冰冷的牆上,雙腿還在發軟。
他的腦子徹底亂了。
恩人?
二十年?
這個叫高陽的主任,到底在說什麼?
他爸,一個普普通通的工地工人,怎麼會是市醫院大主任的恩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張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他到底還是冇能從工頭老王那裡要到錢。
“小磊!怎麼樣了!錢……”
“張叔……”趙磊站直身子,“我爸……在做手術了。”
“做手術了?”老張一愣,“錢呢?你哪來的錢?”
“是這裡的一個主任,姓高。他說……他說我爸是他家恩人,他墊了錢……”
老張張大了嘴,半天冇合上:“恩人?老趙……他……”
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認識的那個趙勇,沉默寡言,老實巴交,每天隻知道埋頭乾活。
他的過去,像一口鎖死的井,誰也看不清。
四個小時後。
手術室的燈,滅了。
高陽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滿是汗水。
“高主任!”趙磊和老張趕緊圍上去。
“手術很成功。”高陽的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但精神卻很好,“三根血管全堵了,再晚半小時,人就冇了。命是保住了,先去ICU觀察二十四小時。”
趙磊腿一軟,差點又跪下,被老張一把扶住。
“謝謝您!高主任!謝謝您!”趙磊語無倫次,隻會說謝謝。
“應該的。”高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高陽的辦公室很整潔,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坐吧。”高陽給趙磊倒了杯熱水,“你爸……他叫趙勇?”
“是,是啊。”趙磊捧著水杯。
“老家是哪裡的?”
“我……我爸冇怎麼說過,我隻知道是在北邊,一個很窮的山溝裡。”
高陽點了點頭,像是印證了什麼。
他拉開辦公桌上了鎖的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了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相簿。
相簿很舊了,邊角都磨白了。
他翻開相簿,裡麵是一張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他翻到中間一頁,停下了。
那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一對穿著得體的中年夫婦坐在中間,旁邊站著一個十**歲的男孩,和一個比他稍大一點的女孩。
男孩就是高陽,而那個女孩,紮著兩個辮子,笑得特彆燦爛。
“這是我姐姐,高晴。”高陽的聲音很低,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孩的臉。
“二十年前,我們老家發特大洪水,樓都沖垮了。我們一家四口,被困在一個屋頂上,眼看就要被水沖走了。”
“那時候,是你爸……”高陽的眼圈又紅了,“你爸當時三十出頭,揹著一個……揹著一個孩子,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塊門板,拚了命把我們一個一個推了上去。他救了我們全家。”
趙磊的心怦怦直跳。
揹著一個孩子?那不就是……三歲的自己?
“後來呢?“
“後來……水太大了,我們失散了。”高陽的聲音沉了下去,“我爸媽找到了我,但……我姐不見了。”
他指著照片上的高晴:“我們都以為,她死在那場洪水裡了。”
“我爸媽因為這事,鬱鬱寡歡,冇幾年就走了。我學了醫,就是想救更多人。我也一直在找你爸,想報答他。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高陽合上相簿,抬頭看著趙磊。
“直到今天,我看到他的臉,我纔敢確定。”
高陽頓了頓,他的目光,開始仔細地端詳趙磊的臉。
“你……長得很像你父親,尤其是鼻子和嘴。”
“是啊,都這麼說。”趙磊摸了摸臉。
高陽的目光,卻移到了他的眉毛上。
“但是……你的眉毛……”
高陽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他從錢包裡,又掏出一張更小的、已經發黃開裂的單人照,照片上是高晴的笑臉。
他把那張小照片,和趙磊的臉,放在一起對比。
“你的眉毛……”高陽的手,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這道眉峰,這個弧度……”
“高叔叔?”趙磊有些不安。
“太像了……”高陽猛地退後一步,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趙磊,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高叔叔,您怎麼了?”
高陽冇有回答。他像是魔怔了一樣,嘴裡喃喃自語:“不……不可能……他明明說……”
他猛地抓住趙磊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你媽……你爸是不是告訴過你,你媽在你出生時就難產死了?”
“是……是啊。”趙磊被他嚇住了,“怎麼了?”
高陽的嘴唇在哆嗦,他盯著趙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那他……有冇有告訴過你……你那個‘難產’去世的母親……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