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
趙磊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五萬塊,他去哪裡弄?
“醫生……”他聲音發顫,“我……我冇那麼多錢……”
“那就冇辦法了。”醫生習以為常地聳聳肩,“去籌吧,籌到了再來。”
“你他媽的說什麼!”老張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人都要冇了!你讓我們去哪籌!”
“哎!你乾什麼!放手!”旁邊的護士和保安趕緊過來拉架。
“張叔!彆!”趙磊趕緊拉住老張。
老張鬆開手,一拳砸在牆上,眼圈紅了:“小磊,錢……工友們湊的……都在這了……”
他把那頂積滿汗臭和灰塵的安全帽遞過來。
趙磊接過來,手都在抖。
他把帽子裡的錢,一股腦倒在走廊的長椅上。
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一百的,皺皺巴巴,沾著汗,沾著土。
趙磊和老張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數。
“一千……兩千……五千……”
數到最後,趙磊的手停住了。
“六千……三百五十二塊。”
加上女朋友轉來的兩千,一共八千三百五十二塊。
離五萬,差得太遠了。
“怎麼辦……怎麼辦……”趙磊蹲在地上,抱著頭,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我再回工地!”老張猛地站起來,“我去找老王!他媽的,這是工傷!他必須得出錢!”
老張說完,一陣風似的又跑了出去。
走廊裡隻剩下趙磊一個人。
他看著那些錢,那些他父親的工友們用命換來的血汗錢,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他拿起手機,點開主管的微信。
“經理,求求您,我爸心梗住院,急等錢救命……您能不能……預支我三個月工資……”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點開那個備註著“大伯”的號碼。
這是他爸的親大哥,在老家開廠子,最有錢的親戚。
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趙磊不死心,又打。
“正在通話中……”
他一遍一遍地打,打到最後,電話通了。
“喂?誰啊?”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大伯,是我,趙磊!”
“哦,小磊啊,啥事?我這正忙著打牌呢。”
“大伯!我爸……我爸進醫院了!心梗!醫生說要馬上手術,要五萬塊錢……我求求你,借我點錢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傳來聲音:“小磊啊……不是大伯不幫你。你爸那個人,你也知道,犟驢一個。當年我讓他來我廠裡,他不肯,非要去工地上賣命……現在好了吧……”
“大伯!”
“你彆急嘛。五萬塊,也不是小數目。我這……我這週轉也困難。這樣,我給你打五千過去,你先用著。其他的,你再想想辦法。”
嘟。
電話掛了。
趙磊看著手機螢幕,聽著耳邊的忙音,渾身冰冷。
“家屬!趙勇的家屬!”
那個年輕醫生又來了,“錢呢?再不交錢,我們隻能先轉去普通病房保守治療了。”
“保守治療”四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趙磊心裡。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