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城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夜風嗚咽,吹動著染血的旗幟和眾人的衣袍。
所有侍衛、將領,全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皇帝,又看向手持滴血短刀、麵無表情的沈棲梧,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反應。
沈棲梧鬆開了刀柄,任其留在蕭執的屍身上。
她緩緩站直身體,臉上沾著幾點濺上的血跡,在跳躍的火把光芒下,有種驚心動魄的、冰冷的威嚴。
她目光掃過城樓上噤若寒蟬的眾人,又望向城樓下同樣被這驚變震住、暫時停了手的戰場。
李伯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舉起手中捲刃的鋼刀,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大吼:“暴君蕭執已死!天命已歸!降者不殺!反抗者,格殺勿論!!”
這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人。
趙桓等人立刻跟著高聲呐喊:“暴君蕭執已死!降者不殺!”
城樓上的侍衛和將領們麵麵相覷,皇帝就在他們眼前被殺了,群龍無首。
一些忠於蕭執的死忠將領目眥欲裂,想要反抗:“妖女弑君!為陛下報......”
他的話還冇說完,阿蠻身影如鬼魅般閃過,短刃寒光一閃,那人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阿蠻持刀而立,目光冰冷地掃過眾人:“還有誰想陪葬?”
與此同時,宮城各處,事先潛伏的、被李伯安趙桓聯絡好的宮中內應,以及被阿蠻暗中控製的幾處關鍵門戶的守衛,同時發難。
喊殺聲再次響起,但這次,是沈棲梧一方在清理負隅頑抗者。
沈棲梧冇有理會城樓上的混亂。
她蹲下身,在蕭執尚有餘溫的屍體旁,伸手探入他懷中。
指尖觸碰到一枚冰冷堅硬的玄鐵物件。
她用力扯出,是那枚雕刻著猛虎圖案、可調動京畿及天下兵馬的最高虎符。
沉甸甸的,帶著權力的血腥與冰冷。
她握緊虎符,站起身,走到城牆邊,麵向城樓下混亂漸息的戰場,以及更遠處聞訊趕來、卻不知所措的更多禦林軍和官員。
她高高舉起手中染血的玄鐵虎符,火光在她身後躍動,照亮她挺直的脊背和決絕的麵容。
“逆帝蕭執,弑妻滅族,殘害忠良,昏聵暴虐,人神共憤!今已伏誅!”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穿透夜風,傳遍四方,“我,沈棲梧,手持先帝所賜、可調天下兵馬的虎符在此!”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驚駭、或茫然、或猶疑的臉。
“虎符在此,如朕親臨!”
她引用著虎符最權威的釋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京畿戍衛、五城兵馬司、殿前司諸軍,即刻聽我號令,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負隅頑抗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虎符在火光下泛著幽暗懾人的光澤,那是至高軍權的象征。
許多中下層將士或許不認識沈棲梧,但絕不會認錯這枚虎符。
再加上皇帝已死、城中多處要地已被控製的現實,抵抗的意誌迅速瓦解。
“噹啷!”
有人扔下了兵器。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跪伏在地。
李伯安、趙桓等人迅速帶人控製局麵,收繳兵器,整編降卒。
沈棲梧轉身,看向城樓上那些仍僵立著的將領和侍衛,將虎符亮在他們眼前:“你們呢?”
領頭的幾個將領互相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蕭執的屍體,以及下方已然倒戈的大勢,終於長歎一聲,紛紛跪下:“末將......謹遵虎符調遣!”
大局,至此初定。
沈棲梧冇有在城樓上停留太久。
她將後續肅清宮城、穩定局麵的具體事務交給李伯安和趙桓,自己則帶著阿蠻和部分可靠人手,迅速返回了乾元殿。
沈棲梧坐在那張曾屬於蕭執的龍椅上,感受著冰冷的觸感,心中無悲無喜。
一道道命令從乾元殿發出,迅速傳遍宮城乃至京城:
以虎符為憑,全麵接管京畿防務,控製各部衙署,凡有異動者,就地擒拿。
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嚴密盤查,防止蕭執死忠勢力反撲或外逃。
北境雁門關守將周猛,平亂有功,加封靖北侯,總攬北境防務。
原定馳援雁門的河西兵馬,原地駐防,聽候新令。
同時,清算即刻開始。
宮中所有柳如絮黨羽、曾積極參與構陷沈家、或多年來助紂為虐的太監、宮女、嬤嬤,列出名單,全部下獄,嚴加審訊,按律懲處。
當年羅織罪名、構陷沈家的主犯十七人,其家族、門生,一個不漏,全部緝拿。
一道道命令,冰冷而高效,帶著血與火的氣息,迅速滌盪著這座剛剛經曆劇變的皇城。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沈棲梧站在乾元殿高高的台階上,俯瞰著漸漸恢複秩序、但依舊瀰漫著血腥氣的宮城。
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阿蠻默默為她披上一件外袍。
“小姐,天快亮了。”
沈棲梧輕輕“嗯”了一聲,握緊了袖中那枚染血的虎符。
這一夜很長,但終於,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