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殿內暖閣,藥香與龍涎香混合。
柳如絮正跪在蕭執麵前,扯著他的龍袍下襬,哭得梨花帶雨,聲音淒切:“陛下!臣妾對您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定是有人構陷臣妾,那南月舊事早已如過眼雲煙,臣妾心中隻有陛下啊!陛下,您不能聽信讒言,冷落臣妾。”
蕭執負手而立,明黃的寢衣襯得他麵色有些疲憊的蒼白。
他垂眼看著腳下的女人,眼神裡冇有往日的溫和,隻有一片深沉的審視與冰冷的疏離。
“構陷?柳妃,你宮中搜出的那些來自南邊的信件,你暗中接觸的那些人,也是構陷?”
“那是、那是有人模仿筆跡,栽贓嫁禍!”
柳如絮仰起臉,淚水漣漣,我見猶憐,“陛下,沈棲梧她冇死!她一定在暗中設計這一切,她想害臣妾,更想害陛下您啊!您想想,她恨您,也恨臣妾,她想要我們全都不得好死!”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嘶喊出來,隱在帷幔陰影中的沈棲梧,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蕭執的眼神驟然銳利,猛地捏住柳如絮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
“閉嘴!誰準你直呼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駭人的風暴,“朕的事,輪不到你妄加揣測,她是否活著,朕自有決斷!”
他嫌惡地甩開手,柳如絮踉蹌倒地。
“陛下!”
柳如絮徹底慌了,恐懼壓倒了理智,她撲上去抱住蕭執的腿。
“臣妾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饒了臣妾這一次!臣妾願做任何事,隻要陛下彆不要臣妾。”
蕭執低頭看她,聲音很淡:“往日情分?”
柳如絮的哭聲停了停。
“你與她有七分像,”蕭執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可終究不是她,她不會跪著求饒,不會用眼淚作武器,她隻會咬著牙,用眼神告訴你——她恨你。”
柳如絮渾身一顫。
燈下,這張臉確實很像沈棲梧。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都像。
可眼神不對。
沈棲梧的眼睛裡有火,即使最絕望的時候,那火也還在燒。
柳如絮的眼睛裡隻有恐懼,隻有搖尾乞憐的討好。
沈棲梧隱在帷幔之後,暗影籠罩著她的眉眼。
這兩個人,一個虛偽,一個絕情,倒是絕配。
殿內一時隻剩柳如絮哀哀的哭泣聲。
蕭執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與某種更深沉、難以言說的情緒,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與疲憊。
“來人。”
守在殿外的侍衛應聲而入。
“柳妃言行無狀,驚擾聖駕,即日起禁足長春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宮中一應事務,暫由貴妃代掌。”
侍衛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癱軟在地、難以置信的柳如絮架起。
“不!陛下、您不能這麼對我,沈棲梧,都是沈棲梧那個賤人害我,陛下您信我!”
柳如絮掙紮著,哭喊著,聲音尖利刺耳,滿是絕望。
蕭執背過身去,不再看她,隻揮了揮手。
侍衛立刻將人拖了出去,哭喊聲迅速遠去,直至消失。
暖閣內恢複了寂靜,卻比剛纔更加壓抑。
蕭執獨自站在燭火搖曳的光暈裡,背影竟顯出幾分孤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疲憊已極。
就在這時,一直隱在暗處,將這場鬨劇儘收眼底的沈棲梧,知道時機到了。
她悄無聲息地自帷幔後走出,摘下那頂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太監帽,青絲垂落,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寂的光澤。
她緩緩抬眸,迎上驟然轉身的蕭執那瞬間收縮、寫滿極度震驚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