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北境,雁門關外五十裡,黑石城。
鐵老六收到了京中傳來的密信,他環視屋內幾名心腹,都是當年跟著沈帥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如今雖分散各處,卻因一個信念重新聚集。
“小姐有令,讓咱們在這兒,給京城的那位,聽個響兒。”
“六哥,您吩咐!”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大聲道。
鐵老六攤開簡陋的羊皮地圖,指向關外一片區域。
“胡人部落黑狼部,今年白災,餓紅了眼,一直在關外遊弋,試探咱們虛實,守關的周將軍是咱們自己人,心裡有數,一直防著,但現在,得讓他們不小心知道點事情。”
他壓低聲音:“關內往雁門運送的一批糧草,三日後經過野狐嶺,押運的領隊是個草包,貪酒好色,咱們這樣......”
三日後,野狐嶺。
押運糧草的隊伍懶散前行,領隊的校尉果然在半途歇息時,被“偶然”遇上的“商隊”用美酒和奉承話灌得酩酊大醉,便抱怨起朝廷將雁門守軍抽調大半去京城“找什麼勞什子廢後”,致使邊防空虛,他們這些押糧的也得提心吊膽雲雲。
這些話,被幾個喬裝改扮的“胡商”聽得真切。
當夜,黑狼部精銳騎兵突襲野狐嶺,搶走部分糧草,燒燬輜重,並繳獲了一份粗製濫造卻足以亂真的雁門關防務空虛的軍情簡報。
訊息如野火般在北境蔓延,胡人各部蠢蠢欲動。
雁門關守將周猛奮力抵抗,一邊緊急向朝廷求援,一邊在心中對遠在京城的沈小姐道了聲佩服。
這一步棋,走得險,卻準。
八百裡加急軍報入京時,蕭執正在早朝。
“報——北境急報!黑狼部糾集兵馬,犯我雁門關,守將周猛告急,請求朝廷速發援兵!”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開春便起邊釁,實屬罕見。
蕭執麵色陰沉。
北境不安,京城又因搜捕沈棲梧鬨得人心惶惶。
“兵部,雁門關守軍幾何?為何如此不堪一擊?”他冷聲問。
兵部尚書戰戰兢兢出列:“回陛下,雁門關原有守軍兩萬,因之前京城搜捕所需,抽調了五千精銳協助,現餘一萬五千,麵對黑狼部主力突襲,恐力有不逮。”
抽調兵力搜捕廢後導致邊防空虛——這個認知讓蕭執心頭火起,更有一股寒意竄上脊背。沈棲梧......你會在這裡麵嗎?
“陛下,”禮部侍郎出列,“北境告急,事關國體,當速派援軍,以安邊關,廢後之事,或可暫緩......”
“暫緩?”蕭執打斷他,目光如刀。
禮部侍郎嚇得撲通跪下,卻仍堅持進言:“還望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蕭執煩躁地揮手。
“傳朕旨意,命河西節度使抽調一萬兵馬,火速馳援雁門關,京城搜捕......照舊。”
他何嘗不知邊關重要,但沈棲梧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不拔出來,寢食難安。
京城的搜捕並未放鬆,反而因邊關告急、流言更甚而顯得更加森嚴。
趙桓憑藉多年經營的關係網,成功打通了一條蹊徑。
每日清晨,宮中夜香車會自西華門偏角一處小門出宮,前往城外指定地點傾倒。
負責此事的太監是個老油子,貪財且嗜賭,趙桓的人設局讓他欠下钜債,又雪中送炭替他“擺平”,順理成章地,趙桓兩個手下成了新的收運夜香的幫工。
阿蠻親自去看了路線和時辰,回來向沈棲梧稟報:“娘娘,那條路可行,出宮後有一段荒僻河道,是換人潛入的絕佳地點,隻是......”
她猶豫了一下,“那氣味實在醃臢,且需在汙穢中藏身片刻。”
沈棲梧麵色不改:“比起冷宮的腐臭和身上的血腥,這不算什麼,何時可動身?”
“三日後,寅時三刻,那老太監當值。”
沈棲梧指尖微微一顫,又是這個時辰。
“好。”
“三日後,我入宮,李叔,趙叔,城外接應、製造混亂之事,便拜托你們了。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強攻,是拿回本就屬於沈家的東西,是讓該付出代價的人,血債血償。”
“小姐放心!”
眾人抱拳,眼底燃燒著壓抑太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