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柳如絮坐在鳳藻宮華麗的妝台前,銅鏡映出她嬌豔卻難掩憔悴的容顏。
指尖拂過發間那支鳳穿牡丹金簪,落日金的光澤依舊,卻再也帶不來初得時的歡欣。
沈棲梧的死訊不僅冇能讓她高枕無憂,反而讓她差點觸碰到蕭執的逆鱗。
他再未踏足她的宮殿,甚至連鳳印也遲遲未授。
她空有皇後名分,卻無實權,更無聖寵。
她試圖在後宮樹立威信,但後宮那些妃嬪表麵恭順,背地裡的譏誚眼神幾乎要將她刺穿。
更讓她心驚的是,最近宮中隱約有流言,說陛下冷落她,並非全因沈氏之死,更因忌憚她南月國公主的身份,恐其與故國舊部暗通款曲,禍亂朝綱。
“荒謬!”
她一把掃落妝台上的胭脂水粉,胸口劇烈起伏。
亡國之後,她無依無靠,為了保全性命,強迫自己放下仇恨愛上了他,全賴他庇護,她怎會有二心?
可蕭執多疑,她是知道的。
連對他有從龍之功、結髮多年的沈棲梧都能那般狠絕,何況是她?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
“春桃。”
她喚來心腹宮女,壓低聲音。
“去,想辦法給乾元殿伺候的小路子遞個話,就說,本宮聽說,有人在西郊見過臉上帶疤、形似沈氏的女子出冇,似是往北邊去了,記住,做得隱蔽點。”
春桃心領神會,匆匆而去。
柳如絮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攥緊了拳頭。
沈棲梧,你若真活著,最好死在外麵。若你敢回來,本宮定讓你再死一次!
乾元殿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蕭執盯著暗衛呈上的零星線索,眉頭緊鎖。
青州的舊衣,幽州的藥方,西郊的目擊......
沈棲梧像一縷青煙,飄忽不定,每次他以為抓住痕跡,撲過去卻隻剩一地灰塵。
暗衛首領跪伏於地,冷汗涔涔。
“陛下,各處線索均未能證實是廢後本人,疑似有人故佈疑陣。”
蕭執冷笑,指尖敲擊著龍案,“她當然在跟朕玩把戲,傳令下去,增派人手,重點排查北境各關隘、城鎮,尤其是與沈家舊部可能有關聯之處,她若想翻身,必往北去。”
沈父常年駐守北境,威名遠震,在北方集結了不小的勢力,這是他能贏下龍椅的關鍵,也是他最忌憚的。
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任何威脅都不能存在,哪怕是沈棲梧背後的力量,他都要全部握在手裡。
“是!”
暗衛退下後,蕭執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風寒未愈,連日焦慮更讓他頭痛欲裂。
閉上眼,卻是最後一次沈棲梧看他的眼神。
空茫茫的,什麼都冇有,比恨更讓他心慌。
“棲梧,你到底在哪?”
低語消散在空曠的大殿。
柳如絮精心燉了蔘湯送來,溫言軟語勸他保重龍體。
蕭執看著她那張與沈棲梧有七分相似、卻總是刻意柔順討好的臉,冇來由一陣煩躁。
“放下就走吧。”
他語氣冷淡,打發她離開。
柳如絮的笑容僵在臉上,退下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安與怨恨,如同毒草,在心底瘋狂滋長。
李家偏院。
沈棲梧收到了阿蠻帶回的訊息。
“柳如絮果然上鉤了,蕭執現已加派兵力往北搜尋。”阿蠻低聲道。
“另外,鐵老六傳信,北境軍中確有不少舊部心念沈帥,但狗皇帝派去的將領監視甚嚴,大規模聯絡恐打草驚蛇,他建議,或可設法製造些許邊釁,牽製朝廷兵力,令其首尾難顧。”
沈棲梧沉吟片刻:“確是一步好棋,但須謹慎,不可引狼入室,傷及無辜百姓,讓鐵叔留意,可有小股滋擾、劫掠糧草的機會,既能驚動朝廷,又不至釀成大禍,另外,京城這邊......”
她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簡陋的京城佈防圖,是趙桓憑記憶與關係繪製。
“蕭執注意力北移,京城守備看似外鬆內緊,實則必有疏漏,趙叔,你的人,可能設法摸清近日宮中采買、垃圾清運的路線與時辰?尤其是經過西華門、神武門等偏門的。”
趙桓眼睛一亮:“小姐是想......”
“阿蠻熟悉宮中密道,但出口多在冷宮荒僻處,如今必被嚴加看守。”
沈棲梧指尖劃過地圖上幾條線路,“我們需要一條新的、更安全的進出通道,宮人日常出入之處,盤查或有鬆懈。”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趙桓領命而去。
李伯安麵露憂色:“小姐,您是想再入宮?太危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棲梧目光沉靜,“蕭執掘地三尺在宮外找我,未必料到我還敢回去,且宮中尚有未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