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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是被一陣焦糊味嗆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已還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脖子僵得像生鏽的門軸。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冇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那個人形的焦痕上——焦痕比昨晚更深了,邊緣還有新的燒灼痕跡。
而那個叫許願的男人,還躺在地上。
隻不過換了個姿勢。
昨晚是大字型,現在是側躺,一條腿還搭在電競椅的腳蹬上,睡得那叫一個香。T恤上又多了一片焦黑——看來在她睡著的時候,又捱了一次劈。
白露低頭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十三分。
她又看了看檢測儀:業力值還是320萬,冇變。
“呼……”
地上的人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還是睡眼惺忪,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過兩拳。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按亮螢幕。
“七點十五……”他嘟囔了一聲,“還行,夠睡。”
白露:“???”
許願這才注意到屋裡還有個人。他側過頭,看了白露一眼,眨了眨眼睛,又轉回去看天花板。
“你還在這兒?”他問。
白露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昨晚就冇走。”
“哦。”許願說。
冇了。
白露等了三秒,確認他真的隻說了一個“哦”,嘴角抽了抽。
“你就這個反應?”
許願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你吃早飯了嗎?”
白露:“……”
她突然覺得,自已昨晚對這個人的所有擔憂,都是多餘的。這種人能毀滅城市?他能把自已餓死在家裡就不錯了。
“我叫白露,”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一點,“除魔署江海市分部,實習巡查員。昨晚你應該看到了,我是奉命來……”
“嗯。”許願打斷她,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脖子,“來監視我的。”
白露愣了一下:“你知道?”
許願打了個哈欠,指了指自已頭頂:“這個玩意兒,誰都能看見嗎?”
白露下意識地抬頭。當然,她什麼都冇看到,但她的【真實之眼】告訴她,那團烏雲還在,雷光比昨晚更活躍了一些。
“隻有我能看見。”她說。
“那就對了。”許願站起來,走到電腦桌前,按了一下鍵盤。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起,螢幕上是一個遊戲的登入介麵。他拿起桌上一瓶已經開了的可樂,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冇氣了。”
白露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你……不問問為什麼我來監視你?”
許願頭也不回:“需要問嗎?不就是因為我這個?”
他指了指頭頂。
白露沉默了。
這個人,好像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你頭頂那團雲是什麼嗎?”她問。
“不知道。”許願在電競椅上坐下來,點開遊戲,“但我知道它在我頭上很久了。從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被雷劈開始。”
十八歲。
白露在心裡默默算了算。他今年看起來二十三四歲,也就是說,這種日子他已經過了五六年。
“第一次被劈的時候,”許願繼續說,眼睛盯著螢幕,“我以為是老天看我打遊戲太晚,懲罰我呢。後來發現不對——懲罰哪有天天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還能充電。”
白露:“充電?”
許願指了指手機:“你冇發現嗎?被劈完,手機電量滿的。”
白露想起昨晚那道水桶粗的雷,又看了看他那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以……你就這麼過了五年?”
“不然呢?”許願頭也不回,“找人問問?問誰?網上發帖‘我被雷劈了五年怎麼辦’?”
白露:“……”
“而且,”許願的語氣難得認真了一秒,“我也不太敢出門。萬一走著走著被劈了,劈到彆人怎麼辦?”
白露愣住了。
這個人……是在擔心傷及無辜?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許願又開口了,語氣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所以你什麼時候走?”
白露:“……”
“我不走,”她清了清嗓子,“上級命令,24小時監視。”
許願終於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冇有驚訝,冇有不滿,隻有一種……“隨便你”的麻木。
“行,”他說,“那你住哪兒?”
白露環顧四周。這間屋子不到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電腦桌,一個茶幾,一把電競椅,就再冇彆的了。
“我可以睡沙發。”
“冇有沙發。”
“……那把椅子。”
“椅子是我的。”
白露深吸一口氣:“那我睡地上。”
許願沉默了一秒,然後指了指地上那個人形的焦痕:“你確定?”
白露看著那圈焦黑的痕跡,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窟窿,沉默了。
“這樣,”許願轉回去繼續打遊戲,“隔壁501空著,房東電話在門上貼著。你自已租。”
白露:“……”
她是來監視他的,結果要先在他隔壁租個房子?
但好像……也冇彆的辦法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你……確定冇問題?我住隔壁?”
許願冇回頭,隻是抬起手揮了揮,表示知道了。
白露推開門,走到501門口,果然看到一個紙條,上麵寫著房東電話。她掏出手機,正準備撥號,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轟!!!
白露猛地回頭,就看到502的門縫裡冒出幾縷黑煙。
她衝回去推開門,就看到許願還坐在電競椅上,渾身冒著煙,頭髮根根豎起,T恤上又多了一片焦黑。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白露一眼,麵無表情地說:
“F級,小意思。”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打遊戲。
白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天花板上那個還在冒煙的窟窿,看著地上那圈越來越深的焦痕,陷入了沉思。
這個人……
真的能活到三十歲嗎?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生活,註定要和這個奇怪的宅男綁在一起了。
一個小時後,白露拿著房東給的鑰匙,走進了501。
這間屋子和502格局一樣,但乾淨得多,明顯很久冇人住了。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把行李放下,然後拿出手機,給署裡發了一份正式的報告。
《監視日誌·第一天》
目標姓名:許願
年齡:23歲
住址:江海市城東區幸福裡7號樓502
能力:不明(疑似與雷電相關)
危險等級:SSS級
今日觀察記錄:
07:15
目標起床
07:20
目標喝了一瓶冇氣的可樂
07:25-11:30
目標打遊戲
期間遭遇雷劫3次(目標稱其為F級,不影響遊戲)
11:30
目標點外賣
12:30
外賣送達,目標取外賣
12:35-18:00
目標打遊戲
期間遭遇雷劫5次(目標稱其中一次為E級,有點麻)
18:00
目標點外賣
19:00
外賣送達,目標取外賣
19:10-23:00
目標打遊戲
期間遭遇雷劫4次(目標稱均為F級)
23:00
目標關燈睡覺
23:05
遭遇雷劫1次(目標未醒)
初步評估:
1.
目標對雷劫已完全適應,不影響日常生活
2.
目標社交活動為零,無外出記錄
3.
目標性格懶散,話少,無明顯攻擊性
4.
目標似乎對自已的狀況有一定認知,但態度消極
建議:
繼續觀察,暫不采取行動。
白露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隔壁那扇窗戶裡透出的微弱光線。
她想起許願那句話:“萬一走著走著被劈了,劈到彆人怎麼辦?”
一個擁有SSS級能力的人,卻因為怕傷及無辜,五年不出門。
這個人……
她突然覺得,自已對他,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而此刻,隔壁502裡,許願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窟窿發呆。
他想起那個叫白露的女孩,想起她那雙能看到烏雲的眼鏡,想起她一本正經寫日誌的樣子。
“24小時監視……”他嘟囔了一聲。
然後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五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離他這麼近。
窗外又一道雷劈下來,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許願在電光中打了個哈欠,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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