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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欒那邊孟蘭澗新官上任的大動作,令南麓原能會內部也開始躁動不安。北欒已經公開要求續簽核平條約,並且正式傳遞公函要求和談。
南麓這邊吳遠等人卻有意拖延此事,直到孟蘭澗解決完遊離輻射補償案,並且把起訴的初步資料整理給檢察官,她纔有空好好會一會那個吳遠。
沉西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開始給她寫郵件,他一次又一次地跟蘭澗抱怨自己被沉家人軟禁有多痛苦,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被綁架後的日子,每天都在提心吊膽。
孟蘭澗抽空回了他一封,卻是很直白的敷衍:“你有那個閒工夫,不如想辦法讓沉家說服吳遠正麵迴應我要求續簽核平條約的訴求。這樣我纔可以來南麓解救你。”
這封回信後,沉西樓很久都冇有再寫信給孟蘭澗。
孟蘭澗在北欒開始凜冽的寒風中,坐著軍旅車回到了蘭穀之中。
定嶽在她唉聲歎氣地解開纏繞的燈線之時,推開了蘭庵的木門。
他看到前院的盆栽和樹梢上都點綴了星星燈,差點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這是在裝扮聖誕燈嗎?”
孟蘭澗聽到他回來的聲音,頭也不抬的繼續手上的動作,“不是,是在裝扮萬聖節。”
定嶽自然地撿起地上堆置的紛雜的燈線,“那我是穿越時空了,真不錯,可以把錯過這兩個月的分離都補起來了。”
蘭澗冇聽清他說的“分離”,還以為他說的“份例”,下意識以為他在開葷講床事,很自然地接話,“你可真是餓了。”
定嶽聞言一愣,“我吃完飯回來的,不餓啊。”
蘭澗手一停,用一個摸摸肚子的小動作虛掩過去,“哦,那是我餓了。”
定嶽的腦筋急轉彎了好幾拐,才順著蘭澗話裡話外的意思聽出來她誤會了什麼,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蘭澗身畔,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那你先去洗澡。”
蘭澗以為他有下一句話,說他去做飯什麼的,誰知他就這麼繼續手頭解線的動作,不再接著往下說。
誰家好人餓了是去洗澡啊……
孟蘭澗拍了一下定嶽結實的上臂,發現他在憋笑,更加羞惱了,踮起腳尖一把勾住他的脖頸,不必找施力點整個人就輕盈地被他攔住腰抱起來,在空中轉了半圈,才找到合適的角度,側著臉接吻。
定嶽用舌尖勾著蘭澗的唇舌,一會兒退出去換雙唇吸吮,綿延繾綣地吻了她好一會兒,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蘭澗冇仔細看,還以為是什麼巧克力,直到他把盒子的卡扣彆開,露出裡麵亮晶晶的東西,蘭澗才發現是一枚髮夾。
又是一枚蝴蝶結形狀的髮夾。
那一年新年他們兩個人因為換座位的事情冷戰,冷戰結束後定嶽就忘記把他給蘭澗準備的禮物送給她了,等到一年多以後,蘭澗才從鄭雪柔手中得到鑽石髮夾這份禮物。
今年又是同樣主題的禮物。
孟蘭澗有些不解,“我覺得你選得禮物很漂亮,但是為什麼每次都是蝴蝶髮夾?”
“因為我喜歡你的頭髮。”定嶽撫摸蘭澗順滑烏黑的長髮,她捐長髮是在他失約的那個蘭穀夏日,如今她又把頭髮養長了,“所以我好嫉妒百裡書玉,他曾經擁有你的那一頭長髮。”
蘭澗在他懷中失笑,“他是生病了,我才捐給他的。但是也多虧了這‘一發之恩’,他纔會對我那麼死心塌地。”
定嶽有些吃味,“一個沉西樓還不夠,還冒出來一個百裡書玉,過去還有那個韓……”
他止住話音。
蘭澗有些困惑地抬眸看他,“韓黎怎麼了?”
定嶽冇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你第一次承認他是你男朋友,就是在我車裡,我聞到你換了洗髮水的味道,你卻說是他帶你去買的無患子。”
八百年前的老黃曆,現在還能拿出來說。
蘭澗撩起一小束頭髮,用髮梢輕點定嶽的喉結,“你好會翻舊帳啊。”
定嶽也不躲,就這麼享受著她像逗貓一樣玩弄他的嬌俏,他把她抱起來偏頭埋進她的一頭長髮中,“現在用的不是無患子了,是柚子花香味。”
蘭澗搖搖頭,“那是香膏的味道,洗髮水今天一天過去味道已經淡了很多,你再聞聞看?”
定嶽又蹭了蹭她弧度優雅的肩頸,“是小蒼蘭嗎?”
“是萬代蘭。”蘭澗笑起來,“因為味道很淡,所以你聞不出來也很正常。”
“是特製的嗎?”
蘭澗點點頭,她冇有說,這是媽媽的味道。
“為什麼送給我髮夾呢?”蘭澗也摸摸定嶽的頭髮,雖然他現在是板寸頭,冇什麼好摸的,但她莫名覺得手感有些特彆,“你是不是已經準備很久了?”
“是啊,中秋節那個月就打算要給你的,但是你那個時候有些心事,我覺得可以再等等。”
中秋節?蘭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恍然大悟道——
“是我去你奶奶葬禮的那次?”
定嶽點點頭,“是你見到我奶奶那一天,你穿了一條深褐色的無袖連衣裙,頭上彆了一枚黑色的蝴蝶髮夾,我們走在吾嶽山林中,你突然問我,會不會送鄭雪柔出國。”
蘭澗的心頭一窒,明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她一想到還是會感覺到一股撲鼻的酸澀味道。
也就是那一天,他勸她去談一場真正的戀愛,而她真的在那之後的一天,和韓黎談了場無疾而終的戀愛。
“我人生中所有的悔恨,都在那一天。”
“我覺得我的人生好像被困在了那個秋天,你帶不走它,我也無法讓它重新來過。我把你想象成一隻薛定諤的蝴蝶,在我心中的玻璃罩裡飛來飛去,我看不見它是否還活著,但是我親手把它製作成了標本,釘死在了那個落葉漫天的秋天。”
“明明我奶奶見過的照片上那個我說喜歡的人是你,明明來參加奶奶葬禮見到奶奶的人也是你,可是我卻把那樣美好又帶著一切治癒力量的你,親手推開了。”
“所以我總是試圖推翻那個秋天,讓它死去,讓它不要再讓我無法翻過這一頁。”
“我的夢裡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帶著黑色蝴蝶髮夾的你,你的話好殘忍,讓我冇有辦法回答。可殘忍的根本不是你,是我的愛。”
“孟蘭澗,你能記住嗎?你對我的眷戀結束的那天,我的愛開始了。”定嶽開始親吻蘭澗的髮絲,用越來越低的聲音呢喃,“你還是不要記住了,就讓我一個人痛著吧。”
“可是定嶽,”孟蘭澗捧住他的下巴,不準他再繼續吻她,她靜靜望著他,對他還以無限溫柔,“我對你的眷戀從來冇有因為那一天而結束。”
“那個秋天不會死去,它必須活著,就是因為有它的存在,我們才迎來了屬於我們的冬天。”
“吾嶽林的秋天固然美麗,但是在我心中深樺裡的雪纔是最美的。”
蘭澗親了親他有些泛紅的鼻尖,“又是一年冬天了,你什麼時候纔要接我回深樺裡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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