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糾察隊在機關第二食堂吃飯的時候,態度明顯好了很多。
打飯的時候會說“謝謝”,吃完飯會把餐盤端到回收處,甚至有一次,一個糾察兵看到炊事班的兵搬米袋子,居然主動上去搭了把手。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現在,曆史即將重演。
王二牛接過那罐斷魂椒,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沖鼻的辣味直沖天靈蓋,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糾察隊來吃飯,給他們單獨開一灶。”
“每道菜都放。”
“尤其是湯。”
炊事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湯裡放斷魂椒?那是人喝的嗎?
“班長,這……會不會太狠了?”
王二牛把罐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狠?”
“我老班長熬了一宿寫五千字檢查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說狠?”
幾個炊事兵同時閉嘴了。
他們不知道老班長是誰,但他們知道,能讓王二牛這麼生氣的人,一定是他在意的人。
王二牛轉過身,看著窗外機關樓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好你個糾察隊,敢動老子的班長。”
“這兩天的飯。”
“老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後廚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炊事兵默默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開始洗辣椒、切辣椒、剁辣椒。
整個後廚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辣味,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中午十一點半,機關第二食堂。
糾察隊的人排著隊走進食堂的時候,打頭的是隊長劉誌剛,上尉。
乾了十年糾察,抓過無數違規違紀,眼神犀利得能刮下一層鐵鏽。
他身後跟著二十來號糾察兵,白頭盔在陽光下反著光,紅袖標整整齊齊,走起路來步伐一致,氣勢十足。
全團誰見了不得繞著走?
但今天,劉誌剛踏進食堂大門的那一刻,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空氣中飄著一股味道。
不是平時那種紅燒肉混著炒青菜的家常香味,而是一股讓人鼻腔發緊、眼角發澀、後腦勺發麻的——辣味。
純粹的辣。
不講道理的辣。
彷彿空氣裡飄的不是油煙,是辣椒水。
“隊長,今天這味兒……有點衝啊。”
說話的是早上在廁所抓吳漢峰的那個列兵,叫何東。
他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皺起,但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劉誌剛冇吭聲,目光掃向打飯視窗。
視窗後麵,幾個炊事兵正端著大鐵盤往外擺菜。
表情那叫一個熱情洋溢,笑容那叫一個真誠燦爛。
“糾察隊的戰友們!今天給你們專門準備了幾道特色菜!絕對夠味兒!”
打頭的炊事兵小張,一邊擺菜一邊衝這邊喊。
劉誌剛的眼皮跳了一下。
專門準備。
這四個字,他在炊事班待過六年的老兵嘴裡聽過,在汽車連開了八年車的老班長嘴裡聽過,在機關食堂王二牛嘴裡——也聽過。
每次聽到這四個字,接下來的一週都不會太好過。
他走到視窗前,低頭一看。
第一道菜:麻婆豆腐。
豆腐塊切得方方正正,泡在一鍋紅得發黑的湯汁裡。
表麵上撒了一層花椒粉,厚得跟下了一層霜似的。
紅油上麵還漂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辣椒段,切得整整齊齊,像排列好的彈殼。
劉誌剛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第二道菜:辣子雞。
雞丁切得小拇指蓋大小,炸得焦黃。
但雞丁的數量和辣椒的數量,比例大概是一比二十。
紅彤彤的乾辣椒堆成一座小山,雞丁埋在裡麵,得拿筷子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