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過來。”
幾個炊事兵放下手裡的活兒,圍了過來。
王二牛站在灶台前麵,雙手抱胸,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糾察隊這兩天的菜譜,給我調整一下。”
炊事兵們麵麵相覷。
“班長,咋調整?”
王二牛冇回答,而是走到調料架前麵,伸手把那一排瓶瓶罐罐挨個指了一遍。
“朝天椒,多放。二荊條,多放。小米辣,多放。花椒,多放。麻椒,多放。還有那個——”
他指著最上層一個落了灰的玻璃罐,“上次我從老家帶回來的那罐斷魂椒,給我拿下來。”
整個後廚鴉雀無聲。
斷魂椒。
那是王二牛去年探親從老家帶來的,據說辣度是普通小米辣的十倍。
上次有個炊事兵不信邪,拿筷子蘸了一點舔了舔,辣得喝了三壺水,嘴唇腫了一下午。
平時這罐辣椒是王二牛的寶貝,鎖在櫃子裡,誰都不讓碰。
今天他居然主動要拿出來。
一個膽子大點的炊事兵小心翼翼地問道:“班長,糾察隊的人……又惹到你了?”
王二牛冇說話,隻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炊事兵立刻閉嘴,轉身就去搬凳子夠那罐斷魂椒。
其他幾個炊事兵對視一眼,同時在心裡為糾察隊默哀了三秒鐘。
他們太瞭解自己的班長了。
王二牛這個人,平時看著粗枝大葉,嗓門大脾氣暴,但骨子裡最護短。
誰要是動了他手底下的兵,他能記一輩子。
上一次發生這種事,還是去年。
機關食堂新來了一個炊事員,剛調過來冇幾天,晚上去服務社買牙膏,回來的路上被糾察攔住了。理由是“走路姿勢不標準”。
那個炊事員當時就懵了。走路姿勢?他走了十八年路,頭一回聽說走路姿勢還有標準。
糾察讓他原地走正步,走了一遍說不標準,又走一遍還是不標準,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那炊事員跟王二牛一說,王二牛當場冇吭聲。
然後接下來整整一週,糾察隊的夥食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麻婆豆腐:
辣椒放了三倍的量,糾察隊的人吃得滿頭大汗,有人辣得直喝水,有人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水煮肉片:
表麵看著紅油亮汪汪的,底下鋪了厚厚一層花椒和乾辣椒。
糾察隊的人吃完之後,嘴唇辣得通紅,有人跑了三趟廁所。
看似正常的紅燒肉:
但每一塊肉都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調料,入口是甜的,嚼兩下開始發苦,嚥下去之後嘴裡又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炒青菜:
這道菜看著最正常,綠油油的,一點紅辣椒都冇有。糾察隊的人鬆了口氣,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然後集體愣住了。
那青菜是苦的。不是普通的苦,是苦瓜那種級彆的苦,但又冇有苦瓜的清香,純苦,苦得人頭皮發麻。
後來他們才知道,王二牛用的是冇焯過水的苦菜,還特意加了苦瓜汁。
兩天後,糾察隊長親自來食堂了。
他站在打飯視窗,看著王二牛,畢恭畢敬的小聲問道:“王班長,我們糾察隊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
王二牛拿著大勺,笑容憨厚:“隊長您這話說的,我們炊事班就是做飯的,哪敢得罪糾察隊啊。”
“那這幾天的菜——”
“菜怎麼了?不合口味?”
糾察隊長看著他憨厚的笑容,又看了看視窗後麵那幾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的炊事兵,什麼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