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把值班員嚇了一跳——他在這食堂待了快兩年,從冇見過王班長跑這麼快。
平時就算是連長來檢查夥食,他們這位班長也是慢悠悠踱過去的,臉上那表情彷彿在說“你愛檢查不檢查,反正老子做的菜冇問題”。
可現在,王二牛跑得圍裙都飛起來了。
他一口氣衝到值班室,抓起擱在桌上的話筒,喘了口氣,然後——
“班副?!”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二牛,好久不見。”
王二牛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
吳漢峰。
他的新兵連副班長。他第二次入伍的時候,王二牛剛十八歲,啥也不懂。
是吳漢峰手把手教他怎麼在部隊裡生存。
後來王二牛因為有二級廚師證被調到機關食堂,臨走那天晚上,吳漢峰把自己珍藏了半年的一包玉溪拆開,兩人蹲在晾衣場後麵抽了半宿。
“班副,”王二牛吸了吸鼻子,“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你不是三月份就退伍了嗎?”
“嗯。又回來了。”
王二牛愣了一下:“又……又回來了?”
“第四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王二牛張了張嘴,好久才憋出一句:“班副,你是不是在部隊裡藏了啥寶貝?”
吳漢峰笑了:“你猜。”
“我猜個屁!”王二牛嗓門又大了起來,“你前前後後進進出出四回了!四回!咱們機關食堂養的豬都換了三批了,你還在!你比豬都長情!”
“你這比喻怎麼跟周海波一模一樣?”
“因為這是事實!”王二牛頓了頓,語氣軟下來,“班副,說真的,你這次回來,身體咋樣?還是以前那樣?”
“還是那樣。昨天跑五公裡,二十四分零八秒。”
“及格了嗎?”
“差一點。”
王二牛沉默了一秒,然後罵了一句臟話。
不是因為吳漢峰的成績,是因為他知道吳漢峰是真的儘力了。
短平足,從小體虛,練了六年也就從二十六分鐘跑到二十四分鐘。
換彆人早就認命了,可這人退了三次又跑回來第四次。
“班副,你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有事?”王二牛忽然反應過來。
電話那頭的吳漢峰語氣忽然變得有點支支吾吾。
“也冇啥大事……就是……唉,算了算了,不說了。”
王二牛急了:“班副你說啊!跟我你還客氣啥?”
“真冇事。”
“班副!”
吳漢峰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二牛,我昨晚一宿冇睡。”
王二牛一愣:“咋了?新兵連現在練這麼狠?你纔剛去幾天啊就失眠?”
“跟訓練沒關係。”吳漢峰的聲音帶著滿滿疲憊,“就是……唉,我晚上睡不著,就想去廁所抽根菸。”
“然後呢?”
“然後我煙剛拿出來,還冇點呢,糾察就衝進來了。”
王二牛的眉頭皺了起來。
“糾察?”
“嗯。一個列兵,胳膊上套著紅袖標,早上不到七點就蹲在廁所門口。”
吳漢峰的語氣裡帶著無奈,“我跟他解釋,說我冇點,就是拿在手裡聞一下。他不聽。非說我違規,讓我寫檢查。”
“多少字?”
“五千。”
王二牛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千字?!”
“你寫了嗎?”
“寫了一宿。天快亮才寫完。”吳漢峰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感,“寫完了還得抄三份,一份交糾察隊,一份交連裡,一份自己留著。我抄到手都抽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吳漢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趕緊又補了一句:“算了二牛,這事你彆往心裡去。糾察嘛,也是按規定辦事。我認了。”
“規定個屁!”王二牛直接炸了,“冇點著的煙也算違規?哪條規定寫的?你讓他翻出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