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能不能彆跟報喪似的?又不是你們被抓。”
“峰哥!”趙一航追上兩步,“你真不怕?”
“怕什麼?”
“糾察啊!通報批評啊!”
吳漢峰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一航,我問你。那個糾察兵,他記了我名字,拍了照,說要通報批評,對吧?”
趙一航點頭。
“那他通報了嗎?”
“他說三天後——”
“三天後。那就是還冇通報。冇通報就等於什麼都冇發生。”
錢坤愣了:“可是他說——”
“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通報批評這個東西,得從機關傳達下來,蓋上糾察隊的公章,下發到營裡,營裡再下發到連裡,連裡再開會宣讀。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三天。”
吳漢峰豎起三根手指,“三天時間,夠乾很多事情了。”
趙一航和錢坤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峰哥,你啥意思?”
吳漢峰冇回答,而是轉身朝營房拐角走去。
“行了,你倆先回宿舍。我去打個電話。”
“打電話?打給誰?”
吳漢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丟下三個字。
“打給我弟。”
營區公共電話亭在機關樓後麵,一個綠鐵皮的小亭子,裡麵掛著一部老式插卡電話,話筒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黃銅色的金屬。
吳漢峰拉開鐵皮門,鑽進去,從兜裡掏出一張IC電話卡。
這卡還是他第三次入伍的時候辦的,卡麵磨得花白,插進卡槽的時候得找準角度,不然讀不出來。
他試了兩次,第三次終於“哢噠”一音效卡住了。
拿起話筒,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接了。
“喂?機關第二食堂。”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背景音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嘩嘩的水聲。
“你好,我找王二牛。”
“找我們班長?”對方頓了一下,“你誰啊?”
“我叫吳漢峰。他戰友。”
“吳漢峰……”對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行,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話筒被擱在桌上,傳來一陣漸遠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機關第二食堂後廚。
王二牛正叉著腰站在灶台前麵,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
他二十四歲,二期士官,機關第二食堂炊事班班長。
一米七八的個頭,肩寬背厚,兩條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白圍裙係在腰上勒得緊繃繃的,整個人往那一站,活像一尊門神。
“老子說了多少遍了!灶台擦乾淨!油煙機濾網拆下來洗!還有那鍋!鍋底的黑灰不刮乾淨,下回炒菜全他媽是糊味!”
一個新兵蛋子手忙腳亂地拿著鋼絲球刷灶台,刷得太用力,濺了自己一臉油點子。
王二牛走過去,一把奪過鋼絲球:“你這叫刷?你這是在給灶台撓癢癢!看好了——”
他蹲下去,手臂肌肉一鼓,刷刷刷幾下,灶台上那層積了好幾天的油垢被颳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鋥亮的不鏽鋼麵。
“就這樣!再讓老子看見誰偷懶,今天中午彆想休息!”
幾個炊事兵齊齊應了一聲,低頭乾活,大氣都不敢喘。
王二牛把鋼絲球扔回水池裡,拍了拍手,正要轉身去檢查冰庫的食材庫存,值班員小跑進來了。
“班長!班長!”
王二牛回頭一瞪:“叫魂呢?”
“有您的電話!”
“誰啊?”
“他說他叫吳漢峰,說是您戰友。”
王二牛正在掰冰庫門把手的手猛地一頓。
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誰?”
“吳漢峰。”
值班員話音還冇落地,王二牛已經大步流星地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