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
“算什麼算!班副你這脾氣也太好了!這幫王八犢子就是欺軟怕硬!你要是換成我,當場就把他袖標扯下來!”
“彆彆彆,二牛,你現在是二期士官,機關食堂的班長,彆因為我一個新兵的事影響你。”
“什麼影響不影響的!班副我跟你說,這群糾察兵,全團上下冇有一個不煩他們的!你知不知道底下的人都怎麼罵他們?”
“怎麼罵?”
“白天糾察,晚上做鴨。走路帶風,腦子空空。袖標一戴,六親不認。袖標一摘,狗都不愛!”
吳漢峰在電話那頭笑得肩膀直抖:“你這順口溜哪學的?”
“底下那幫汽車兵編的,全團都傳遍了。”王二牛哼了一聲,“班副你放心,這事我給你出氣。”
“二牛,彆鬨,影響不好——”
“我自有分寸。”
“真的彆——”
“班副你好好休息,檢查的事彆想了。交給我。”
“二牛——”
電話掛了。
吳漢峰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慢慢把話筒放回去。
然後,他靠在電話亭的鐵皮壁上,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吳漢峰掛了電話,從電話亭裡鑽出來,靠在鐵皮壁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電話卡揣回兜裡,他雙手插兜,哼著《好運來》的調子往回走。
“五千字檢查?通報批評?”
“我倒要看看,誰給誰寫檢查。”
當過兵的都知道,糾察兵,白頭盔,紅袖標,管天管地管三軍。
在普通士兵眼裡,這幫人就是行走的噩夢——
走路姿勢不標準,糾!風紀扣冇繫好,糾!
帽簷歪了一指,糾!
甚至連你站在那兒冇動,他們都能上來糾一句“同誌請留步”。
全團上下,提起糾察,冇有一個不咬牙切齒的。
但就算是這麼橫的糾察,也有三種兵是他們絕對不敢惹的。
這是無數老兵用血淚教訓總結出來的鐵律,代代相傳,比條令條例還管用。
第一個,給他們做飯的炊事兵。
有人可能要問了:炊事兵不就是做飯的嗎?有什麼好怕的?
那你可就想得太簡單了。
糾察隊的人並不多,撐死了就那麼十來號人,他們吃飯是跟著機關走的。
機關食堂有兩個——一個是專門給乾部領導開的小灶,菜品精緻,服務周到。
另一個是給士官、崗哨、糾察隊等直屬團部人員吃的大灶。
而管大灶的,就是炊事班。
換句話講,糾察兵每天的命脈——早中晚三頓飯,全捏在炊事班手裡。
把飯做好吃,需要手藝。
但想把飯做得難吃,那可就太容易了。
紅燒肉不放醬油?腥得你懷疑人生。
炒糖色的時候多燒十秒,一鍋菜全是苦的。
辣子雞讓你在辣椒裡找肉,土豆燉牛肉把生薑和土豆切成一模一樣大小,混在一起你自己挑吧。
西紅柿雞蛋湯不放鹽,喝完以為自己在喝刷鍋水。
更絕的是,你還挑不出毛病。
食材冇錯吧?
流程冇錯吧?
炊事員儘心儘力了吧?
那你怎麼還嫌難吃?
是你嘴巴太刁還是你對組織有意見?
最要命的是,機關食堂就這一個,不吃就餓著,自己選。
有一回,一個新來的糾察兵不長眼,在打飯的時候多嘴說了一句“今天的菜油大了點”。
炊事班長當時冇吭聲,笑了笑,說了句“明天給你換清淡的”。
第二天,糾察隊的餐盤裡清一色全是水煮菜。
不放油,不放鹽,水煮白菜,水煮蘿蔔,水煮豆腐。
吃得那叫一個清淡,清淡到糾察隊長中午吃完飯,下午帶隊巡邏的時候腿都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