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頭走到晾衣場邊上,往旁邊一讓,讓出身後兩個掛著一期士官軍銜的班長和一個肩扛少尉軍銜的排長。
“班長,排長,就是他!”
板寸頭指著吳漢峰:“就是他動手打的我們!我們就在這兒晾衣服,他上來就動手!”
旁邊幾個立刻幫腔。
“對對對!他先動的手!”
“我們就說了幾句話,他就打人!”
吳漢峰靠在鐵柱子上,看著這群人顛倒黑白,也不辯解,微微眯著眼,似笑非笑。
那兩個一期班長走上前來。
一個方臉,一個圓臉。
方臉的叫孫磊,圓臉的叫許明遠。
兩人走到吳漢峰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同時站定。
板寸頭在旁邊等著看好戲,嘴角已經提前翹起來了。
然後。
方臉的孫磊眯著眼,盯著吳漢峰的臉看了兩秒。
三秒。
他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
“老班長?!”
這一聲喊出來,板寸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圓臉的許明遠也反應過來了,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二連新兵,湊到吳漢峰跟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真是你!吳班長!”
吳漢峰衝兩人笑了笑:“小孫,小許,好久不見。”
孫磊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他轉身朝後麵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排長!你快過來!你看這是誰!”
那個扛少尉軍銜的排長本來站在人群後麵,聽到喊聲快步走過來。
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麵板黝黑,身板結實,一看就是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
他走到近前,看清吳漢峰的臉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班......班副?”
吳漢峰衝他點了點頭,笑道:“小周,你從軍校回來了?”
這位周排長,全名周鵬。
五年前,吳漢峰第二次入伍的時候,周鵬是他班裡一個新兵,當時他當副班長。
這個周鵬當時剛滿十八歲,啥也不懂,佇列走不齊,單杠拉不動,第一次跑五公裡差點暈在跑道上。
是吳漢峰手把手教他疊被子,一遍一遍帶他練單杠。
後來吳漢峰第二次退伍,周鵬抱著他的腿哭得跟弔喪似的。
再後來,周鵬留隊轉了士官,又因為表現突出提了乾,分到二連當了排長。
然後今天。
在晾衣場上。
他老班長正靠在晾衣架上,身後飄著五隻襪子,一臉淡定地看著他。
周鵬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從兜裡掏出煙雙手遞上去,然後拿出打火機,啪地點著,雙手捧著遞到吳漢峰嘴邊。
“班副,您抽菸!”
吳漢峰低頭,就著他的手把煙點著,吸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個畫麵,直接把在場的所有人看傻了。
錢坤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一航的腦子裡飛速運轉,正在把這兩天所有的“不對勁”一條一條串起來。
板寸頭那邊的二連新兵們,集體石化。
一個少尉排長,給一個新兵點菸?!
還雙手捧著打火機?!
還“您”?!
部隊的軍銜製度是擺設嗎?!
孫磊激動的道:“班副,您怎麼又回來了?年初您不是退伍了嗎?我以為您這次真不回來了呢。”
許明遠接話道:“對啊,上次您走的時候,我和孫浩去送您,您上車之前跟我們說‘這次是真的走了,不回來了’。我們倆還哭了一場。”
吳漢峰吐了口煙:“那又咋滴,成年人就不能說幾句謊嗎?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鵬笑道:“班副,你之前說過,讓我好好乾!以後提乾了記得請你喝酒。我一直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