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峰看了這群新兵單子一眼,心道:“算了,就當做好事了。這群小年輕,啥也不懂就來了,怪可憐的。”
他開口說道:“行,給你們說幾條。”
“第一,到了新兵連,少說話,多乾活。”
“班長讓你乾啥你就乾啥,彆頂嘴,彆問為什麼。”
“哪怕班長讓你把操場掃三遍,你也彆問‘為啥要掃三遍’,掃就完了。”
娃娃臉問道:“為啥不能問?”
吳漢峰:“因為你問了,班長會讓你掃五遍。”
“部隊講究服從命令。新兵連尤其如此。”
“第二,內務衛生一定要搞好。被子疊整齊,床單鋪平,牙刷缸擺成一條線。”
“班長檢查內務,專挑細節。”
“你被子疊得再好,他也能挑出毛病。所以彆指望一次過關。”
“挑出毛病就改,改完再讓他檢查。態度要好,臉皮要厚。”
“第三,訓練的時候彆偷懶。”
“你偷冇偷懶,班長一眼就能看出來。”
“偷懶的後果,輕則加練,重則全班陪你加練。”
娃娃臉:“全班陪著加練?啥意思?”
吳漢峰:“就是一個人犯錯,全班一起受罰。”
“比如你單杠拉不上去,偷懶不練。班長髮現了,不會隻罰你一個。”
“他會讓全班一起吊杠,陪你練。”
“等你什麼時候拉上去了,全班什麼時候休息。”
娃娃臉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狠?”
吳漢峰:“狠?”
“等你因為偷懶,害得全班陪你加練到半夜,你看班裡戰友怎麼看你。”
“到時候不用班長罵你,戰友的眼神就能把你殺了。”
“這就叫集體榮譽感,懂不?”
“部隊最講究的就是這個。一人生病,全家吃藥。”
新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已經開始默默盤算,到了新兵連怎麼夾著尾巴做人。
吳漢峰:“還有一條,彆跟班長頂嘴。”
娃娃臉無語“你剛纔說過了。”
吳漢峰:“說過也要再說一遍。”
“新兵連裡,跟班長頂嘴是大忌。”
“哪怕班長說錯了,你也彆當麵頂。等他話說完了,你私下找他溝通。”
“當著全班麵頂嘴,等於打班長的臉。”
“你打他的臉,他就讓你在全班麵前丟人。”
“誰吃虧?”
“你。”
娃娃臉:“記住了記住了。”
這時,旁邊一個新兵一臉懷疑的看著吳漢峰:“大哥,你咋啥都知道?你真的隻是網上查的?”
“不然呢?”
“我感覺你像個老兵。”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彆像……怎麼說呢,特彆像過來人。”
吳漢峰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裝過頭了。”
他連忙岔開話題道:
“我這不是查資料查得仔細嘛。你們要是提前做功課,也跟我一樣。”
“行了行了,彆問了。休息會兒,到了營區有你們忙的。”
說完,他又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擺出一副“彆打擾我”的架勢。
新兵們見狀,也不好再追問。
但看他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卡車繼續顛簸前行。
吳漢峰閉著眼,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剛纔差點露餡。
還好反應快。
不過他說的那些,確實是實話。
新兵連那點事兒,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佇列、內務、體能、射擊、戰術……
每一項,他都經曆過三次。
三次啊!
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
從愣頭青到老油條。
他把新兵連的坑,踩了一遍又一遍。
現在回頭看,那些當年讓他叫苦不迭的訓練,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卡車忽然減速。
吳漢峰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
熟悉的營區大門,正緩緩出現在視野裡。
門崗的哨兵,筆挺地站在哨位上。
看見軍卡車隊駛近,哨兵啪地敬了個禮。
吳漢峰嘴角勾起一抹笑。
回來了。
第四次。
他看了一眼腦海裡的係統麵板——
簽到進度:2190/2195天
剩餘簽到天數:5天
還差五天。
五天。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五天之後,係統啟用。
到那時候,他這破體質、這短平足、這卡了六年的及格線,全都將成為曆史。
車廂裡,新兵們紛紛扒著車簾往外看。
“到了到了!那就是營區!”
“我的天,好大啊。”
“那哨兵真帥,站得筆直。”
“以後咱們也要站崗吧?”
“肯定啊。”
娃娃臉緊張地搓著手道:“大哥,到了。你緊不緊張?”
吳漢峰靠在車廂上:“還行。”
娃娃臉苦笑:“還行?我都快緊張死了。”
“不知道會被分到哪個連隊,不知道班長凶不凶,不知道訓練能不能跟上……”
吳漢峰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彆想那麼多。既來之則安之。”
“你越緊張,越容易出錯。”
“放輕鬆,該乾啥乾啥。”
娃娃臉深吸一口氣道:
“大哥,你心態真好。我要是能像你這麼淡定就好了。”
吳漢峰笑了笑,心想:“你要是也入伍三次退伍三次,第四次來的時候,你比我還淡定。”
卡車駛入營區大門。
車速放慢,穿過筆直的水泥路,兩旁是整齊的營房、訓練場、操場。
新兵們擠在車尾,爭先恐後地往外看。
“那邊是訓練場!有單杠雙杠!”
“那邊是操場!好大!”
“那邊有人在訓練!穿著迷彩服!”
吳漢峰冇往外看。
他閉著眼,都知道外麵是什麼。
營門進來,左拐是機關樓,右拐是衛生隊。
直走是大操場,操場北邊是靶場,南邊是障礙訓練場。
再往裡,是一排排的連隊營房。
他待了六年的老連隊,就在第三排。
一連連部,一樓左手第二間。
一班宿舍,二樓右手第一間。
他連自己睡哪張床都記得清清楚楚。
卡車在操場邊停穩。
接兵乾部跳下車,吹響哨子:“全體都有!下車集合!動作快!”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跳下車。
吳漢峰拎著揹包,慢悠悠翻下車廂。
站在操場上,他深吸一口氣。
九月的軍營,空氣裡混著青草味和柴油味。
還有遠處靶場飄來的硝煙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