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晃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軍列緩緩停靠在一個不知名的貨運站台。
接兵乾部扯著嗓子喊道:
“全體都有!拿好行李,按佇列下車!動作快點!”
車廂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拎揹包、找行李、繫鞋帶,生怕慢了捱罵。
吳漢峰慢悠悠站起來,跟在隊伍後麵,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站台上,墨綠色的軍用卡車已經排成一列,足足有七八輛。
接兵乾部拿著花名冊,開始逐車分配人員。
吳漢峰被分到第三輛車。
車廂裡已經坐了十來個新兵,全是十**歲的青澀麵孔。
一個個抱著揹包,規規矩矩坐著,大氣不敢喘。
看見吳漢峰上車,幾個新兵偷偷打量他。
眼神裡明顯帶著好奇。
吳漢峰冇理會那些目光,找了個角落,閉目養神。
卡車發動,緩緩駛出站台。
車廂裡安靜了冇兩分鐘,就有人憋不住了。
坐吳漢峰對麵的一個娃娃臉新兵,小聲問旁邊的人:“哥們,你也是大學生入伍?”
旁邊那新兵點頭,說道:“對,今年剛畢業。你呢?”
“我大三,保留學籍來的。”
“聽說新兵連特彆苦,五公裡越野、四百米障礙、單杠雙杠……我體育課都及格線飄過,咋整啊?”
旁邊那新兵苦笑說道:
“我體育還行,但也怕。我家表哥當過兵,說新兵連三個月,能把人練脫一層皮。”
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班長凶不凶?”
“看運氣。分到好班長,罵歸罵,不會動手。分到脾氣暴的,那就自求多福吧。”
“咱們這批兵,也不知道分到哪個連隊。”
“聽天由命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緊張。
旁邊幾個新兵也被他們帶動,紛紛加入討論。
“我聽說新兵連每天五點起床,晚上十點才熄燈。”
“五公裡越野是每天必修課,跑不及格不許吃飯。”
“還有內務衛生,被子疊不好,直接扔地上讓你重新疊。”
“最怕的是緊急集合,半夜吹哨,三分鐘全副武裝集合完畢。慢了就罰。”
“我靠,三分鐘?我穿衣服都不止三分鐘。”
“那你完了。”
車廂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得沉重。
一張張年輕麵孔上,滿是忐忑和不安。
娃娃臉新兵看向吳漢峰,見他一直閉著眼冇說話,好奇問道:
“大哥,你也是新兵?”
吳漢峰看了他一眼:“嗯。”
“你看著比我們大不少,也是大學生入伍?”
“嗯。”
“哪個大學的?”
“臨江文理學院。”
“二本啊,不錯不錯。”
娃娃臉點點頭,“大哥你多大?”
“二十四。”
娃娃臉滿臉不可置信問道:“二十四?!”
“那你不是卡著年齡上限來的?”
“差不多。”
“厲害。”
娃娃臉又問道:“大哥,你看著一點都不緊張,是不是以前練過體育?底子好?”
吳漢峰無語,心道:“底子好?我短平足,從小體虛,五公裡跑不過炊事班的豬。這叫底子好?”
但他懶得解釋,隨口敷衍:“算是吧。”
旁邊幾個新兵聽見這話,紛紛湊過來。
“大哥,你體育好,能不能教教我們?新兵連那些訓練專案,有啥技巧冇?”
“對啊對啊,五公裡怎麼跑才能及格?”
“單杠怎麼拉?我引體向上一個都做不了。”
吳漢峰看著這群一臉求知慾的小年輕,莫名有點想笑。
七年了。
他當年第一次入伍,也是這副模樣。
十七歲,啥也不懂,看誰都像大佬。
聽老兵說句話都當聖旨。
結果呢?
在部隊熬了六年,進進出出三次,他現在成了彆人眼裡的“大佬”。
這反差,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吳漢峰說道:“五公裡啊,技巧就一個。”
眾新兵滿是疑惑:“啥?”
“彆停。”
“就這?”
吳漢峰攤手:“就這。”
“你跑得慢冇事,但彆停下來走。隻要一直跑,哪怕比走還慢,也算跑。”
“一旦停下來走,節奏就亂了,再想跑起來就難了。”
“新兵連考覈,及格線是二十三分鐘。你們現在肯定跑不到。”
“但練三個月,大部分人都能及格。除非……”
娃娃臉追問道:“除非啥?”
“除非你偷懶。”
娃娃臉若有所思地點頭。
“哦哦。”
旁邊一個新兵又問道:
“那單杠呢?我引體向上真不行,一個都拉不上去。”
吳漢峰道:“單杠這玩意兒,冇捷徑。就是練。”
“天天吊杠,天天拉。拉不上去就吊著,吊到胳膊酸得受不了再下來。”
“堅持一個月,肯定能拉上去。”
“真的?”
“真的。我見過太多新兵,剛來的時候單杠零個,練了一個月,八個及格輕輕鬆鬆。”
“當然,也有練了三個月還是零個的。”
娃娃臉緊張地問道:“那咋辦?”
吳漢峰擺了擺手:“那就等著被班長罵唄。罵三個月,考覈的時候還是零個,然後被全連點名批評。”
“年底評功評獎,跟你半毛錢關係冇有。”
“運氣不好,連隊再把你調去炊事班養豬。”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
新兵們麵麵相覷,臉上全是“我不想養豬”的模樣。
娃娃臉一臉忐忑,“大哥,你彆嚇我們啊。”
吳漢峰一哼:“嚇你們乾啥?部隊就是這樣。練得出來,吃香喝辣。練不出來,捱罵受罰。”
“這叫殘酷。也叫公平。”
“你們以為當兵是來度假的?”
一個新兵小聲嘀咕:“我以為是來鍛鍊的……”
吳漢峰:“鍛鍊?”
“鍛鍊也得有成果。你練了三個月,單杠還是零個,五公裡還是不及格,打靶還是脫靶。”
“你說你鍛鍊了,誰信?”
“部隊不看過程,隻看結果。”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殘酷。
新兵們集體沉默了。
半晌,娃娃臉說道:“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吳漢峰:“後悔啥?”
“後悔冇在家多練練體能再來。”
“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不過也彆太怕。新兵連雖然苦,但熬過去就好了。”
“班長罵你,不是針對你,是恨鐵不成鋼。”
“等你下了連隊,回頭看新兵連那三個月,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娃娃臉疑惑的問道:
“大哥,你咋知道這麼多?你家裡有人當過兵?”
吳漢峰頓了頓。
暗道差點說漏嘴。
他總不能說“我當過三次,退了三次,這是第四次”吧?
那這群新兵還不得當場跪下來叫祖師爺?
吳漢峰乾咳一聲,“我……來之前做了不少功課。網上查的,老兵寫的經驗帖。”
娃娃臉信了,一臉佩服:“哦哦。”
“大哥你真有心。不像我們,啥也冇準備就來了。”
“大哥,你網上查的經驗帖,能不能多跟我們講講?新兵連還有啥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