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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乙懷揣著那張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金屬圖紙，再次踏入了黑岩坊市。與往次不同，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幾個明顯是百鍛堂眼線的人，在他攤位附近若即若離地徘徊。
他按照林玄知的吩咐，將少量“改良版淬火丹”和“強效照明符”擺出。改良版淬火丹色澤更深，隱隱有金屬光澤流動，效果比初版又提升了半成；而強效照明符的光暈更為凝聚純白，持續時間延長到了十八個時辰。這兩樣東西一出現，立刻引起了熟客的哄搶，也引來了更多關注的目光。
果然，貨物將將售罄，那位韓嵩韓老，便如同聞到腥味的貓一般，適時地出現了。他揮退了左右，臉上掛著比上次更為熱絡的笑容。
“王小友，彆來無恙啊？上次一彆，老夫對貴族風采心嚮往之，不知小友可曾將老夫的善意帶回？”韓嵩捋著山羊鬍，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王小乙正在收起的儲物袋。
王小乙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一絲恭敬：“勞韓老掛心。族中長輩聽聞韓老美意，深感榮幸。隻是……唉，祖訓難違，關於族地與傳承，實在不便透露。長輩們說，我族潛心技藝，不喜紛爭，隻願在此間與諸位道友公平交易，互通有無。”
“公平交易？互通有無？”韓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笑容淡了幾分，“小友，這修真界，哪有真正的公平？強者為尊，乃是鐵律。貴族技藝精湛，令人歎服，但懷璧其罪啊……若無強大勢力庇護，隻怕這‘公平交易’，也難以長久。”
他話語中的威脅，已是毫不掩飾。
王小乙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慌亂與掙紮，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韓老所言……晚輩也知。隻是族規森嚴……不過，長輩們也說，韓老是此間翹楚，若……若真能有所合作，或許也並非全無轉圜之地。”
韓嵩眼睛微微眯起，精光一閃而逝：“哦？不知貴族長輩，意欲如何合作？”
“這個……晚輩地位低微，具體條件不敢妄言。”王小乙搓著手，顯得十分侷促，“不過，長輩讓我帶來一件東西，說……說或許能代表我族的一點誠意，請韓老品鑒。”
說著，他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從懷中取出那張金屬圖紙，雙手遞了過去。就在遞出的瞬間，他手腕似乎因為緊張微微一抖，圖紙脫手，飄落在地。
“哎呀！”王小乙驚呼一聲，慌忙彎腰去撿。
韓嵩的目光早已被那圖紙吸引。那絕非普通的獸皮或紙張，而是某種未知的薄金屬片，上麵用極其纖細、精準的線條勾勒出複雜無比的結構，標註著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公式。那些線條充滿了冰冷的、非人的美感，與他所知的任何陣法、符籙流派都迥然不同，卻自有一種嚴謹而和諧的邏輯蘊含其中。
他一眼就看出，這圖紙所描繪的，絕非那匕首或者照明符之類的小玩意兒，而是一種更為精密、更為核心的裝置部件！雖然隻是殘圖，但其中蘊含的構思之奇巧，結構之精妙，讓他這個浸淫煉器術數十年的老行家，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就在王小乙手指即將觸碰到圖紙的瞬間，韓嵩快如閃電地伸出腳，用鞋尖輕輕壓住了圖紙的一角。
“小友勿慌。”韓嵩臉上重新堆起和藹的笑容，彎腰，親自將圖紙拾起，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般，輕輕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此物……甚是精妙，不知是何器物的一部分？”
王小乙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惶恐模樣：“這……晚輩也不知具體是何物，隻聽長輩提過一句，似乎關乎一種……嗯……‘靈能轉化效率’的提升裝置。是族中一位前輩隨手所繪的草稿，說是若有人能看懂前半部分，或許便有合作的基礎。”
“隨手所繪？草稿？”韓嵩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更是震撼。如此精密的圖紙，竟隻是草稿？那這“隱世匠族”的真正傳承，該是何等恐怖？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貪婪，將圖紙小心翼翼地在掌心攤開，目光灼灼地審視著。
他看得如癡如醉。那些線條，那些符號，彷彿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他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憑藉多年的經驗，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顛覆性的潛力！這絕非現今修真界任何已知的煉器思路！
“妙……妙啊！”他忍不住喃喃出聲，“此處結構，竟能如此引導靈流……還有這個節點，完全規避了傳統陣法的靈力渦旋損耗……這，這簡直是天才的構想！”
他抬起頭，目光熾熱地看向王小乙：“小友！此圖，可否暫借老夫觀摩幾日？不，隻需一夜！老夫願以百鍛堂客卿長老的身份擔保，絕無惡意，隻是想仔細參詳這其中的……妙理！”
王小乙心中大定，知道宗主所料不差。他臉上露出更加為難的神色：“韓老，這……這恐怕不合規矩。此物畢竟是族中……”
“小友放心！”韓嵩立刻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錘印的玉牌，塞到王小乙手中，“此乃我百鍛堂貴賓令牌，憑此牌在坊市內我百鍛堂名下任何店鋪采購，皆可享受八折優惠，並可呼叫部分情報資源！隻求小友行個方便，將此圖借老夫參詳一夜，明日此時，必定原物奉還！此外，貴族日後在黑岩坊市的一切交易，我百鍛堂願提供庇護！”
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王小乙知道火候已到，再推脫反而引人懷疑。他裝作猶豫再三，最終一咬牙：“既然韓老如此盛情，晚輩……晚輩就鬥膽做主一次！但請韓老務必保管好此圖，明日此時，晚輩再來取回！”
“一定！一定！”韓嵩忙不迭地答應，將圖紙緊緊攥在手中，彷彿握著成仙的契機。
王小乙不再多言，收起令牌，匆匆離去。
看著王小乙消失的背影，韓嵩臉上的激動與和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凝重與勢在必得的陰沉。他轉身，對陰影處低聲道：“去，查！動用一切力量，給我查清這‘隱世匠族’的底細！還有，立刻請劉師傅、趙師傅來我密室！要快！”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的金屬圖紙，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隱世匠族……不管你們是誰，藏著什麼樣的秘密，這等驚世傳承，合該為我百鍛堂所得！”
而此刻，回到臨時落腳點的王小乙，也在第一時間通過一枚微小的、刻有諧振符文的玉片，將訊息傳回瞭望星穀。
穀內，計算工坊中。
林玄知接收到王小乙傳來的“魚兒已上鉤”的簡短訊息，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麵前的大型石質沙盤上，正以光影形式投射著黑岩坊市及周邊區域的立體地圖，其中百鍛堂總部的位置，被標記得格外醒目。
“宗主，韓嵩會相信那張殘圖嗎？”李鐵在一旁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那張圖紙上的內容，連他都看不太懂。
“他不會全信，但無法拒絕。”林玄知平靜地操作著沙盤，調整著幾個光點的引數，“那半張圖，描繪的是‘靈能諧振腔’的基礎構型，理論上是可行的，甚至能區域性提升某些法器的能量利用效率。但缺少了最關鍵的核心頻率匹配演演算法與材料靈導矩陣。冇有這些，他們仿製出的，要麼是廢品，要麼就是……炸彈。”
他頓了頓，繼續道：“韓嵩是行家，他能看出其中的價值，也會意識到其中的難度和風險。這反而會更讓他確信，我們背後有一個深不可測的‘隱世匠族’。貪婪會促使他進一步行動，而疑慮會讓他不敢輕易動用武力。”
“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石猛摩拳擦掌。
“等。”林玄知目光深邃，“等韓嵩消化完那半張圖，等他們查無所獲後的焦躁，等他們主動提出更進一步的‘合作’條件。同時，加快我們的進度。”
他指向沙盤上幾個新標記的光點：“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也該佈置出去了。另外，小乙帶回的關於‘藥王莊’和‘黑風寨’的情報很有價值。或許，我們不該隻盯著百鍛堂一個對手。”
棋局已經佈下，落子權看似交給了對方，但真正的節奏，始終掌握在執棋者手中。
望星穀內，燈火通明，各項研究和工作都在加速進行。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與昂揚的鬥誌交織在一起。
而在百裡外的黑岩坊市，百鍛堂的密室內，韓嵩與幾位核心煉器師對著那張殘圖爭論不休，時而驚歎，時而困惑，徹夜未眠。
這盤以技藝為棋子，以人心為棋盤的弈局，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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