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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鍛堂密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因激動和困惑而扭曲的臉。
韓嵩、劉師傅、趙師傅,三位百鍛堂在黑岩坊市的頂尖煉器師,圍著那張金屬圖紙,已經爭論了整整一夜。桌麵上散落著數十張演算草紙,上麵畫滿了失敗的推導和結構模仿。
“妙啊!你們看這個弧線!完全違背了《煉器基礎》裡關於靈流導引的‘三轉五折’定律,但用這‘曲率半徑’和‘切角引數’一算,靈氣流過此處的損耗竟能降低三成以上!”劉師傅指著圖紙上一處結構,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狂熱的光。
“還有這個節點耦合方式!”趙師傅用力拍著桌子,“不用任何固靈符文,僅靠物理結構的巢狀共振,就能實現靈壓的平穩過渡!這……這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韓嵩冇有參與討論,他死死盯著圖紙右上角那幾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以及一串串如同天書般的公式。這些符號彷彿帶著某種冰冷的魔力,拒斥著他所有的經驗和知識。他能看懂圖紙上描繪的大體結構,一個似乎是用於彙聚和轉化靈能的腔體,但其中最關鍵的能量流轉核心原理,全都隱藏在這些古怪的符號和那缺失的後半部分圖紙裡。
他們嘗試用傳統煉器思路去補全、去仿製,甚至動用了一塊珍貴的“聚靈玉”作為核心,但最終煉製出的東西,要麼毫無反應,要麼在注入靈氣的瞬間就因內部靈壓失衡而炸裂,險些傷到人。
“不行,完全不行。”劉師傅頹然坐倒,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冇有核心演演算法……不,冇有那種‘理’,我們根本仿製不出來。這東西,就像是用凡鐵想去打造飛劍,材料或許相似,但內在的‘道’完全不同!”
韓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貪婪像野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內心,但理智告訴他,對方敢拿出這半張圖,就篤定了他們無法複製。這“隱世匠族”所掌握的,是一種自成體係、遠超他們理解的技藝!
“查得怎麼樣了?”他聲音沙啞地問向陰影處。
一個黑衣人悄然現身,單膝跪地:“稟韓老,動用了所有明暗線,隻查到那王小乙每次出現都在坊市北麵的山林方向,但具體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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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裡之外便如同蒸發,無法追蹤。‘隱世匠族’之名,在各大宗門和已知世家記載中,均無記錄。彷彿……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
“廢物!”韓嵩低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未知,往往意味著最大的危險,也意味著最大的機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硬搶?對方蹤跡成謎,且擁有此種技藝,豈會冇有自保之力?繼續打壓?那王小乙看似惶恐,實則滑不溜手,背後定有高人指點。而且,這等傳承,若不能得到,與之結仇實屬不智。
那麼,隻剩下一條路——合作,不惜代價的合作!至少要窺得這門技藝的皮毛!
“準備厚禮。”韓嵩終於下定決心,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決絕,“將庫房裡那三株五百年份的‘赤陽參’,那瓶‘地心玉髓’,還有……我那件珍藏的‘飛星梭’取來。”
劉、趙二位師傅聞言皆是一驚,這些可都是韓老的命根子,尤其是那件準靈器級彆的飛星梭,乃是保命遁逃的利器。
“韓老,這代價是否……”劉師傅忍不住開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韓嵩咬牙道,“隻要能換來這門技藝的一絲真傳,這些都值得!你們難道不想知道,那圖紙全貌究竟是何等驚世駭俗嗎?”
想到那圖紙展現出的可能性,劉、趙二人也沉默了,眼中重新燃起渴望的火焰。
第二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王小乙準時出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韓嵩早已等候在此,身邊跟著兩名捧著禮盒的弟子,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王小友,果然是信人!”韓嵩快步迎上,不等王小乙開口,便主動將那張金屬圖紙雙手奉還,“貴族的技藝,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歎爲觀止!昨日多有得罪,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小友笑納,並在貴族長輩麵前,多多美言幾句。”
弟子開啟禮盒,赤陽參的灼熱藥力、地心玉髓的溫潤靈氣以及飛星梭上流轉的寶光,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貪婪的目光。
王小乙心中劇震,冇想到韓嵩竟捨得下如此血本!他強自鎮定,按照林玄知事先的吩咐,冇有立刻去接圖紙和禮物,而是麵露難色:“韓老,這……這太貴重了!晚輩實在不敢收。而且……圖紙既然韓老已看過,不知……?”
韓嵩連忙道:“小友放心,圖紙完好無損。至於合作……老夫思前想後,覺得之前確是百鍛堂唐突了。像貴族這般隱世大族,豈是我等能夠輕易揣度?老夫願代表百鍛堂,以最誠摯的態度,尋求與貴族的合作。條件……一切好商量!無論是資源、場地、人手,還是坊市的獨家代理權,隻要貴族開口,百鍛堂必竭儘全力!”
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將主動權完全交出。
王小乙知道火候到了,他沉吟片刻,道:“韓老誠意,晚輩感受到了。這樣吧,禮物晚輩暫且不收,但韓老的話,晚輩一定原原本本帶回。至於合作的具體方式……族中長輩倒是有個初步設想。”
“哦?請講!”韓嵩精神一振。
“我族可定期提供一些如匕首、照明符之類的成品,由百鍛堂代售,利潤分成可談。”王小乙緩緩說道,“此外,我族亦可承接一些特殊的法器定製或修複業務,但需提供詳細要求和樣品。至於更深入的技藝交流……”
他頓了頓,看著韓嵩瞬間緊張起來的神情,話鋒一轉:“長輩們說,需看到百鍛堂的長期誠意與合作成果後,再行考慮。或許,可以從一些基礎的……‘材料處理新法’開始。”
冇有直接答應傳授核心技藝,但留下了鉤子,並且開放了定製和材料技術的可能。這既滿足了百鍛堂一部分需求,又吊住了他們的胃口,更將合作的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
韓嵩心中雖有些失望未能直接觸及核心,但也明白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他立刻滿臉笑容地應承下來:“理應如此!理應如此!一切就按貴族長輩的意思辦!不知這第一批貨物和定製業務,何時可以開始?”
“晚輩需回去稟報,準備貨物。十日後,晚輩會再來與韓老詳談具體細節。”王小乙給出了明確的時間。
“好!老夫就在此,恭候小友佳音!”
交易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初步達成。王小乙拿著圖紙,在韓嵩熱切的目光中離去。
訊息很快傳回望星穀。
“宗主,韓嵩果然上鉤了!還送了大禮!”王小乙興奮地彙報。
林玄知看著沙盤上代表百鍛堂的光點從代表“敵對”的紅色轉變為代表“合作試探”的橙色,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淡然。
“禮物退回是對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們要的是平等合作,而非依附。”他點評道,“開放低端產品代售和定製業務,既能換取我們急需的資源和靈石,也能藉助百鍛堂的渠道打響名號,更能麻痹他們,讓他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利’上。”
“那材料處理新法?”李鐵問道。
“給一點甜頭。”林玄知走到材料台前,拿起一塊普通的鐵礦石,“比如,一種基於氧化還原反應的高效脫硫除磷技法,能顯著提升凡鐵的韌性。對修真界而言,這隻是提升凡器質量的小技巧,無傷大雅,但足以讓百鍛堂看到‘格物之道’在基礎領域的巨大價值,讓他們更加欲罷不能。”
眾人恍然,心中對宗主的謀算佩服不已。
“不過,宗主,”石猛撓頭道,“我們把低端產品都交給百鍛堂賣了,那王小乙還去坊市擺攤嗎?”
“去,當然要去。”林玄知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不再賣那些大路貨了。小乙下次去,帶上我們新研製的‘單兵野戰口糧’和‘簡易淨水符’。我們的市場,不能隻侷限於修士,那些掙紮在底層的凡人武夫、探險者,同樣是一個巨大的,且未被開發的市場。”
“而且,”他目光投向沙盤上另外兩個標記點,“也是時候,讓我們的‘微光’,照到其他角落了。藥王莊……黑風寨……這盤棋,纔剛剛開始佈局。”
第一子落下,已攪動風雲。而執棋者,正
calmly
地準備落下第二子,將更多的棋子,納入這宏大的弈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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