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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乙第一次坊市之行的成功,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正悄然擴散。
遵循林玄知“少量多次、穩健為上”的策略,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王小乙又往返黑岩坊市數次。每次帶去的“淬火丹”、“微光照明符”和“流線型破風匕首”數量略有增加,但始終控製在不會過度引人注目的範圍內。
物美價廉、效果卓異的產品,很快在坊市的底層散修和中低層修士中積累了口碑。“隱世匠族”的名號,雖然依舊神秘,卻已不再是完全的無名之輩。不少人開始主動打聽王小乙的攤位,甚至有人願意預付定金,隻為能第一時間買到下一批貨。
望星穀內,一派欣欣向榮。有了穩定的外部物資輸入,加上內部高效的生產體係,眾人的生活條件大為改善,更是全心投入到了“格物大道”的鑽研與實踐中。石猛開始嘗試熔鍊更複雜的合金;孫婆婆的靈草園擴大了規模,並開始係統記錄藥性資料;張山張水兄妹在熟悉了新武器後,狩獵效率大增,為穀內提供了充足的肉食和獸材。
林玄知則專注於兩件事:一是進一步優化生產工藝,嘗試利用水力驅動更複雜的機床,實現部分零件的標準化生產,提升效率;二是開始著手設計穀地的綜合防禦係統,不僅僅是預警,更需要具備一定的反擊和迷惑能力。他腦海中的“周天星辰大陣”還隻是遙遠的藍圖,但一些簡化版的“複合諧振乾擾陣”和“視覺扭曲屏障”已開始在山穀外圍關鍵節點悄然佈置。
然而,利益的蛋糕就那麼大,當有人開始分走原本屬於彆人的那一塊時,衝突便不可避免。
這一日,王小乙照常在坊市偏僻角落支起攤位,貨物很快便被熟客搶購一空。他正收拾東西準備離去,三個身著統一褐色短褂、胸口繡著一柄小錘圖案的壯漢,擋在了他的麵前。為首一人,麵色倨傲,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王小乙。
王小乙心裡“咯噔”一下,認得這是“百鍛堂”的人。百鍛堂壟斷了黑岩坊市近半的低階法器和兵器生意,勢力頗大。
“小子,你就是那個賣匕首的?”為首壯漢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正是在下,不知幾位有何指教?”王小乙壓下心中緊張,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指教?”壯漢嗤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格物仙宗出品的“流線型破風匕首,“這破爛玩意兒,是你們造的?”
“正是,客官覺得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壯漢聲音提高八度,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我百鍛堂的劉師傅看過了!說你這匕首用料低劣,鍛造手法古怪,全然不合煉器常理!定是用了什麼邪門手段,才讓其看似鋒利!這種東西流散出去,萬一在使用時突然崩碎,害了人性命,誰來擔責?!”
這完全是顛倒黑白的汙衊!王小乙心中怒火升騰,但他牢記林玄知的叮囑,強行忍住,依舊陪著笑臉:“這位大哥說笑了,我們的產品都是經過嚴格測試的,絕無問題。不少客人都用過,反饋極佳……”
“少廢話!”壯漢不耐煩地打斷他,將匕首“噹啷”一聲扔在王小乙麵前,“我們百鍛堂為坊市安全計,不能容你這等來曆不明、品質存疑的東西在此售賣!從今天起,你這攤子,不準再擺了!還有,把你那什麼‘隱世匠族’的底細交代清楚,讓我們查證之後,再論其他!”
**裸的威脅與打壓!目的就是要斷了格物仙宗的財路,並逼問出他們的根腳。
王小乙臉色微微發白,他知道,硬頂肯定吃虧。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仔細檢查,刃口完好無損。他抬起頭,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這位大哥,東西好壞,用過的人自然知道。百鍛堂若是覺得我們的產品有問題,大可以當著大家的麵,拿出證據來。至於這攤位嘛……坊市自有坊市的規矩,似乎並非由百鍛堂一家說了算。”
那壯漢冇料到王小乙如此鎮定,還敢反駁,頓時惱羞成怒:“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這黑岩坊市,我們百鍛堂說的話,就是規矩!”說著,上前一步,似乎就要動手。
周圍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有人對百鍛堂的霸道行為不滿,低聲咒罵;也有人幸災樂禍,想看這新冒頭的“隱世匠族”如何收場。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王猛,退下。”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麵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緩步走來。他目光銳利,先是掃了一眼王小乙,然後落在為首那名叫王猛的壯漢身上。
“韓老!”王猛和另外兩名壯漢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來人正是百鍛堂在黑岩坊市的管事之一,也是堂內頗有聲望的煉器師,韓嵩。
韓嵩冇有理會王猛,而是看向王小乙,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和藹的笑容:“小友便是那‘隱世匠族’的代理人?老夫韓嵩,忝為百鍛堂管事。下人無狀,衝撞了小友,還望海涵。”
王小乙心中警惕更甚,這韓老看似講理,實則比那王猛更難對付。他連忙拱手:“韓老言重了。”
韓嵩目光落在王小乙手中的匕首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小友的這幾樣產品,老夫也略有耳聞。尤其是這匕首,造型別緻,鍛造思路……頗為奇特。不知小友師承何處?這‘隱世匠族’,又坐落何方?或許,我們兩家還能有些合作的機會。”
圖窮匕見。打壓不成,便改為利誘和探查。
王小乙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恭敬:“多謝韓老抬愛。隻是族中有訓,不得對外透露居所與傳承,還請韓老見諒。至於合作……晚輩人微言輕,做不得主,需得回去請示族中長輩。”
韓嵩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嗬嗬一笑:“無妨,無妨。小友回去後,儘可向貴族長轉達我百鍛堂的善意。這黑岩坊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對手,不是嗎?”
話語溫和,其中的威脅意味卻毫不掩飾。
“韓老的話,晚輩一定帶到。”王小乙不卑不亢地應道。
韓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帶著王猛等人轉身離去。
王小乙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知道,麻煩,真的來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了坊市。
回到望星穀,王小乙將坊市中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林玄知和眾人彙報。
石猛一聽,當即怒道:“百鍛堂欺人太甚!宗主,我們不能忍!”
李鐵相對沉穩,皺眉道:“百鍛堂勢大,硬碰硬我們肯定吃虧。但他們主要目的是想弄清楚我們的底細和傳承,暫時應該不會直接下死手。”
孫婆婆憂心忡忡:“斷了我們的財路,就等於掐住了我們的脖子啊。”
眾人議論紛紛,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林玄知始終沉默地聽著,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眼神深邃,彷彿在計算著無數種可能性。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懼怕和退縮,解決不了問題。百鍛堂的打壓,在意料之中。這既是危機,也是我們格物仙宗正式登上舞台的契機。”
“他們想斷我們的路,我們便開一條新路。”
“他們倚仗的是傳統的煉器術和已有的勢力,而我們憑藉的,是超越他們理解的‘理’與不斷進化的力量。”
“李鐵,石猛。”
“在!”
“加快新型合金的研發和標準化零件的生產儲備。”
“是!”
“張山,張水。”
“在!”
“從明日起,巡邏範圍擴大至山穀外十裡,密切監視任何可疑動向。”
“是!”
“小乙。”
“宗主!”
“下次去坊市,帶上第一批‘改良版’的淬火丹和照明符,另外……帶上這個。”
林玄知從袖中取出一張繪製在薄金屬片上的、結構極其複雜的圖紙,遞給王小乙。
“若那韓嵩再問合作,可將此圖‘不慎’遺落。記住,隻遺落這一張,而且是前半部分。”
王小乙接過圖紙,雖然看不太懂,但知道宗主必有深意,鄭重收好。
“諸位,”林玄知站起身,望向穀外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風浪已起,便讓我等這葉扁舟,看看能否在這修真界的瀚海中,闖出一片新天地!”
“謹遵宗主之令!”
暗流已然湧動,而望星穀內的星火,非但未曾熄滅,反而在壓力的淬鍊下,燃燒得更加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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