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資料,上麵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麵容有一些憔悴的年輕男子的照片和基本的資訊。
“王磊,25歲,星耀娛樂(蘇慕言所屬公司)音效組臨時聘用人員,入職有半年左右,表現平平,性格內向。最近因為女友生病急需用錢,多次申請預支工資未果,對直屬上級和公司頗有微詞。最重要的是,根據鈔能力的來的內部訊息,這一次巡演,他被分配負責耳返裝置的日常維護和演出前的最後一次線路的檢查。”
李威將平板推到江子昂麵前:“一個有動機,有機會,而且看起來……很容易被‘說服’的人。”
江子昂看著螢幕上那個看起來有一些懦弱的年輕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狠厲所取代。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複了往常在鏡頭前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準備五十萬現金。另外,幫我約這個人出來,‘好好’談一談。”
兩天後,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包間內。
王磊侷促不安地坐在了柔軟的皮質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早已經冷掉的咖啡。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舊外套,與這個奢華富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看著對麵那個戴著墨鏡、氣場強大的男人,此人是江子昂的另一個心腹,也看到了放在茶幾上那個鼓鼓囊囊的、敞開口的黑色手提包,裡麵是碼放整齊的、散發著油墨香的百元大鈔。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需要錢,急需。
女友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可是……
“王先生,”那個心腹開口,聲音冇有什麼感情,“這裡是五十萬,隻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同樣數目。隻需要你在演唱會的當天,趁著最後一次檢查耳返線路的機會,把這個……”他推過去一個比U盤還小的、偽裝成普通介麵保護套的微型訊號乾擾器,“……替換掉蘇慕言常用耳返線上的那個保護套。很簡單,隻需要幾秒鐘,不會有人發現的。”
王磊的手指顫抖著,想去碰那個冰冷的乾擾器,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他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這……這是犯法的……而且,要是被髮現了,我就完了……”
“不會被髮現。”心腹的聲音帶著蠱惑,“演出開始,裝置一旦啟用,這個小東西會被內部電流啟用,工作一段時間後會自動燒燬,不留痕跡。到時候,裝置故障,隻會被認為是技術意外。而你,拿著這筆錢,可以立刻帶你女朋友去最好的醫院,甚至可以離開這個城市,開始新的生活。是守著那點可憐的工資和看不到希望的未來,還是抓住這個機會,解決你所有的困境,你自己選。”
王磊看著那堆刺眼的鈔票,又想起女友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和強忍疼痛的笑容。
巨大的誘惑和更巨大的恐懼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他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昂貴的地毯上,瞬間裂開了一個小點。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和對未來的絕望,壓倒了他最後的良知和恐懼。
他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抓過那個微型乾擾器,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像是拽住了一個通往深淵的繩索。
“……我……我做。”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敲定了針對蘇慕言的惡毒的陰謀。
“好,合作愉快,王先生,等我們的電話。”那心腹愉快的道。
陰謀的毒牙,已然淬好,悄無聲息地瞄準了那一場備受矚目的、星光熠熠的演唱會。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蘇慕言,還在排練場內,為了不負眾望,為了守護懷中的小小星光,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風暴,在寧靜的表象下,正悄然凝聚。
王磊攥著那個冰冷的、偽裝成普通橡膠保護套的微型乾擾器,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那家讓他窒息的私人會所。
外麵的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口袋裡的手機沉甸甸的,裡麵剛剛收到了一條銀行到賬五十萬的簡訊通知,那串零像魔鬼的眼睛,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冇有直接回家,也冇有去公司,而是像一具失魂落魄的遊魂,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個心腹冰冷又充滿誘惑的話語:“不會被髮現……”“解決你所有的困境……”“開始新的生活……”
五十萬!
加上事成之後的另外五十萬!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以支付女友那場迫在眉睫的、昂貴的心臟手術,足以還清家裡為此欠下的債務,甚至……足以讓他們離開這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城市,去一個冇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是,代價呢?
代價是背叛。
背叛他的職業操守,背叛那個他曾經在心底默默崇拜過的、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慕神”。
他雖然隻是音效組一個不起眼的臨時工,但也深知耳返對於一個歌手,尤其是在大型演唱會上的重要性。
那不僅僅是聽個響,那是歌手在喧囂舞台上的耳朵,是節奏的錨點,是情緒的引導線。
一旦出問題……
他不敢深想下去。
腦海裡又浮現出姍姍蒼白的臉,她握著他的手,虛弱地笑著說:“磊子,彆擔心,我冇事的……”可醫生的話卻像重錘一樣敲在了他的心上:“手術不能再拖了,費用……你們要儘快湊齊,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一邊是深愛的女友的生命,一邊是虛無縹緲的道德和對一個陌生明星的忠誠。
這個選擇,對於被生活逼到絕境的王磊來說,殘酷得令人髮指。
接下來的兩天裡,王磊是在極度的精神煎熬中度過的。
他照常去公司上班,進行演唱會的日常裝置維護工作,但是眼神躲閃,動作僵硬,生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