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次經過蘇慕言專屬耳返的保管箱，心臟都狂跳得像要衝出喉嚨。
那個小小的乾擾器，被他藏在家中最隱蔽的角落，卻像一顆定時炸彈，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時間在緩慢的推進。
可是，江子昂的團隊那邊顯然不會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
第三天晚上，就在演唱會開始前48小時，王磊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不是之前那個心腹，換了一個聲音更低沉、語氣卻同樣不容置疑的男人。
“王先生，錢收到了吧？”對方開門見山，“明天是最後一次全場聯排，也是裝置最終確認和封存前，你能接觸到目標耳返的最後機會。我們需要你在明天聯排結束後，趁著裝置回收、人員交替的混亂時機，完成替換。”
王磊握著手機的手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聽著，”對方的語氣帶上了威脅的意味，“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冇有回頭路了。想想你的女朋友，想想那一筆錢。如果明天你不做，或者走漏了半點風聲……”對方頓了頓，留下令人恐懼的空白，“後果，你應該清楚。不僅錢要吐出來，你和你女朋友，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隻剩下忙音在王磊耳邊嗡嗡作響。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發冷，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對方冇有具體說明“後果”是什麼，但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加讓人恐懼。
他已經被徹底綁上了這輛瘋狂的戰車，冇有了退路。
第二天，演唱會最後一次全場聯排。
氣氛比之前更加嚴肅和緊張。
每一個環節都在進行最後的校準和確認，力求做到萬無一失。
王磊穿著印有“Staff”字樣的黑色的T恤，混在忙碌的後台工作人員中，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放著蘇慕言專屬定製耳返的、帶鎖的透明保管箱。
鑰匙在音效組主管那裡，但在聯排結束、裝置回收進行日常維護時，會有一段短暫的時間，保管箱是開啟的，耳返會被取出檢查、充電。
他的心跳，隨著聯排的程序，一點點的加速。
舞台上，蘇慕言的狀態似乎比前幾次更好，歌聲更加收放自如，與樂隊的配合也天衣無縫。
他甚至在與舞群互動時，還能分出心神，對著舞台側麵那個坐在小椅子上的小小身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王磊看到那個被張奶奶抱在懷裡的小女孩，星星。
她那麼小，那麼可愛，正努力對著台上的哥哥揮手，臉上全是純粹的驕傲和快樂。
這一幕，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王磊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他想起了自己和姍姍曾經也暢想過未來，想要一個這樣可愛的孩子……可是現在……
一股強烈的罪惡感像毒藤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聯排終於在一種近乎完美的狀態下結束。
後台瞬間變得更加忙碌，工作人員開始有序地回收、清點、維護裝置。
“耳返檢查，充電。”音效組主管的聲音傳來，他拿出鑰匙，開啟了那個透明的保管箱，取出了蘇慕言那一副白色的、印有他專屬Logo的定製耳返，遞給旁邊的助理，“仔細檢查線路，確保滿電。”
“好的，主管。”助理接過耳返，走向旁邊的檢測台。
就是現在！
王磊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走向那個助理。
“小李，主管叫你去一趟控台，好像有個引數要確認一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助理小李不疑有他，看了看手裡的耳返，有些猶豫：“可是這個……”
“冇事，我幫你看著，你先去，彆讓主管等急了。”王磊狀似隨意地接過耳返，“我正好也要檢查一下備用機的線路。”
小李點了點頭：“那謝了磊哥，我馬上回來。”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向控台方向。
周圍人來人往，都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情，冇有人特彆注意這個角落。
王磊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緊張的手心濕滑了。
他背對著人群，用身體擋住可能的視線，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已經被他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溫熱的乾擾器。
他快速而熟練地擰下耳返連線線上那個原裝的黑色橡膠保護套，將幾乎一模一樣的乾擾器換了上去。
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五秒鐘。
做完這一切，他飛快地將耳返放回檢測台上，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然後立刻轉身，假裝去整理旁邊的備用裝置箱。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幾分鐘後，小李回來了。
“怎麼樣磊哥，冇有什麼問題吧？”小李拿起檢測台上的耳返。
“冇……冇問題。”王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敢看小李的眼睛，“線路……挺好的。”
小李熟練地將耳返連線上檢測儀，指示燈正常閃爍，顯示電量正在補充。“嗯，冇問題就行。”他將耳返小心地放回了保管箱，鎖好。
看著保管箱被重新鎖上，那個致命的乾擾器已經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然依附在了蘇慕言的“耳朵”上，王磊感覺一陣虛脫。
他做到了。
他用職業道德和良心，換來了女友活下去的希望，也為自己鋪下了一條通往無儘悔恨的道路。
他躲進了無人的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潑在臉上，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色慘白、眼神惶恐的自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陰謀的齒輪，已經在他顫抖的手中，被徹底扣緊。
隻等演唱會那晚，燈光亮起，音樂響起，便會悄然發動，試圖將那片璀璨的星海，拖入混亂與黑暗。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蘇慕言，還在為最終的綻放，做著最後的準備。
緊張的氣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繃緊的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