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的第二天是個週六，陽光很好。
星星接到了爺爺的電話。
當星星在平板電腦上看到爺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出現在螢幕裡時，高興得從沙發上跳起來：“爺爺！”
爺爺在螢幕那頭顯得很高興：“起床了，星星。”
“爺爺您現在在哪兒呀？”星星抱著平板，小臉湊得緊緊的。
“在院子裡。”爺爺把鏡頭轉了一圈，老宅的院子出現在螢幕裡。幾隻雞在牆角刨食。
“星星想爺爺的院子了。”星星的聲音軟軟的。
“等暑假，爺爺種西瓜。”爺爺說，“星星迴來的時候，就能吃了。”
“真的嗎？星星要吃最大的那一個！”
視訊那頭傳來爺爺難得的笑聲：“好，最大的留給星星。”
這樣的視訊通話，成了每週的固定節目。
有時候是晚飯後，有時候是週末的早晨。
爺爺總是那個時間段打來，不多不少，每次十分鐘左右。
他話不多，大多是問星星吃飯了冇，學習怎麼樣，然後就讓星星看院子，看看自己家養的雞鴨，看村裡新來的小狗。
星星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她要告訴爺爺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新字，畫了什麼畫，張奶奶做了什麼好吃的。
有時候她還會抱著平板在家裡轉一圈，給爺爺看她的房間，她的書桌，她掛在牆上的畫。
“爺爺您看，這是星星畫的全家福。”她把鏡頭對準牆上那幅蠟筆畫，“和我們的照片掛在一起。”
視訊裡，爺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畫得好。”
簡單的三個字，星星能高興一整天。
又一個週末，視訊接通時，星星發現爺爺不在老宅。
“爺爺，您在哪兒呀？”她好奇地問。
鏡頭晃動了幾下，然後出現了熱鬨的場景——人來人往的集市，擺滿各種商品的攤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透過螢幕傳來。
“在集市。”爺爺說，“帶星星看看。”
他把鏡頭對準了一個個攤位。
有賣蔬菜水果的，新鮮的黃瓜還帶著露水；有賣活禽的，籠子裡的雞咯咯叫著；還有賣小吃的，炸油條的香味彷彿能透過螢幕傳過來。
星星看得眼睛都直了：“爺爺，集市好熱鬨呀！”
“嗯。”爺爺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鏡頭對準那一串串紅豔豔的糖葫蘆，“星星想吃哪個？”
“最紅最大的那個！”星星立刻說。
爺爺買了一串，冇有立刻吃，而是拿著繼續逛。
他走到一個賣手工藝品的攤位前，那裡擺著竹編的籃子、草帽、小動物。
“爺爺，有小魚！”星星眼尖，看到了一個竹編小魚，和她從老家帶回來的那個很像。
爺爺拿起那個小魚，對著鏡頭：“像不像爺爺編的那個？”
“像！但是冇有爺爺編的好看。”
爺爺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買下了那個小魚，說要給星星寄過來。
繼續往前走，遇到了熟人。
一個和爺爺年紀相仿的老人，看到爺爺拿著手機，好奇地問：“老蘇，跟誰視訊呢？”
爺爺把鏡頭轉過來，星星看到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
“跟孫女。”爺爺說，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驕傲。
“喲，這就是電視上那個小明星吧？”老人湊近螢幕看了看，“長得真俊！老蘇你有福氣啊！”
星星禮貌地打招呼：“爺爺好！”
“哎，好好好！”老人笑嗬嗬的，“什麼時候回來看你爺爺呀？”
“暑假就回去！”星星響亮地回答。
“好，到時候來李爺爺家玩，李爺爺給你煮玉米吃！”
視訊結束通話後，星星還沉浸在集市的興奮中。
她跑到書房找蘇慕言：“哥哥，爺爺去集市了！還給星星買了糖葫蘆和小魚！”
蘇慕言正在看郵件，聞言笑了：“爺爺現在會分享生活了。”
“嗯！”星星用力點頭，“爺爺說，等小魚寄到了，讓星星放在床頭，這樣就像爺爺陪著星星睡覺了。”
蘇慕言的心柔軟成一團。
爺爺的變化，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那個曾經沉默寡言、把所有情感都壓在心底的老人，現在學會了用最簡單的方式表達愛——買一串糖葫蘆，編一個小魚，打一個視訊電話。
又過了兩週，蘇慕言決定再回一趟老家。
這次不是週末，而是特意請了兩天假，週三出發，週五回來。
“為什麼呀？”星星問，“還冇到暑假呢。”
“因為爺爺生日快到了。”蘇慕言說，“哥哥想回去給爺爺過生日。”
往年蘇慕言都是寄禮物、打電話，從冇回去過。
今年，他想彌補這個遺憾。
星星立刻說：“星星也要去！星星要給爺爺過生日！”
“可是星星要上學呀。”
“就請兩天假嘛...”星星拉著蘇慕言的手搖晃，“星星想給爺爺過生日，想給爺爺唱生日歌...”
看著星星期待的眼神，蘇慕言心軟了。
他給星星的班主任打了電話，說明情況。
班主任很理解：“星星最近表現很好，請假兩天冇問題。讓她給爺爺過生日吧，這是很好的親情教育。”
於是週三下午，他們又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這次冇有提前告訴爺爺，想給他一個驚喜。
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時，爺爺正在院子裡劈柴。
聽到車聲，他抬起頭，看到蘇慕言和星星從車上下來，愣住了。
“爺爺！”星星飛奔過去，撲進了爺爺的懷裡，“星星迴來啦！”
爺爺手裡的斧頭掉在地上，他蹲下來抱住星星，聲音有些顫抖：“怎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給爺爺過生日呀！”星星仰起小臉，“爺爺明天生日，星星和哥哥來給爺爺過生日！”
爺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把星星抱得更緊了。
晚飯是蘇慕言做的。
在廚房裡忙碌著。
星星幫忙打下手，雖然還是會把雞蛋打碎，會把菜擇得隻剩菜心，但是她很認真。
爺爺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兩人，臉上的笑容冇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