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在北京吃過無數的山珍海味,冇有哪一樣,比得上爺爺做的這盤簡單的小炒青菜。
“爺爺,”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這菜...還是原來的味道。”
爺爺看了他一眼,眼神柔軟:“你奶奶教的。火候,調料,順序...一點不能錯。”
他說著,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星星吃得最香。
她一會兒吃魚,一會兒吃雞蛋羹,一會兒喝湯,小嘴忙個不停,還不忘給爺爺和哥哥夾菜。
“爺爺吃這個!”
“哥哥吃那個!”
她的小胳膊不夠長,夾菜的時候需要站起來,踮著腳尖,才能把菜放到爺爺和哥哥碗裡。
每一次,爺爺和蘇慕言都會說“謝謝星星”,然後星星就會滿足地笑,眼睛彎成月牙。
吃到一半,星星突然停下筷子,看著爺爺問:“爺爺,奶奶也會做飯嗎?”
這個問題讓飯桌上的氣氛微微凝滯。
爺爺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蘇慕言也放下了筷子。
“會。”爺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奶奶做飯,比爺爺好吃。她做的紅燒肉,全村人都說香。你哥哥小時候,一頓能吃三碗飯。”他說著,臉上浮現出懷唸的神情:“她總說,做飯不是餵飽肚子,是餵飽心。她說,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吃什麼都是香的。”
星星認真聽著,然後點了點頭:“星星覺得奶奶說得對。現在和爺爺、哥哥一起吃飯,星星覺得特彆特彆香。”
爺爺的眼圈又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喝湯,但蘇慕言看到了他顫抖的手。
“星星,”蘇慕言輕聲說,“奶奶如果看到星星,一定會很喜歡星星的。”
“真的嗎?”星星眼睛亮了,“奶奶會喜歡星星嗎?”
“會。”這次是爺爺回答的,聲音堅定,“她最喜歡孩子。她總說,家裡要有孩子,纔有生氣。如果她看到你...看到你這麼懂事,這麼乖,她一定會...會把你寵上天。”
他說到最後,聲音又哽嚥了。
這一次,他冇有掩飾,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星星從椅子上下來,走到爺爺的身邊,伸出小手抱住了爺爺的胳膊:“爺爺不哭。奶奶在天上看著我們呢。奶奶看到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一定會很高興的。”
童言無忌,卻直擊人心。
爺爺再也忍不住,淚水滑落了下來。
他冇有放開星星的手,反而把她抱到腿上,緊緊的摟著。
“對,”他哽嚥著說,“你奶奶...一定很高興。”
蘇慕言看著這一幕,眼淚也無聲的滑落了。
星星用小手給爺爺擦眼淚,動作笨拙但溫柔:“爺爺,星星喂您吃飯好不好?”
爺爺搖了搖頭,自己抹了抹眼睛:“爺爺自己吃。星星也吃,多吃點,才能長高高。”
“嗯!”星星用力點頭,從爺爺腿上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勺子。
她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任務。
晚飯繼續。
氣氛雖然還有一些傷感,更多的是溫暖。
爺爺開始講一些蘇慕言小時候的趣事,那些蘇慕言自己都忘了的事,爺爺卻記得清清楚楚。
“你五歲那年,非要學自行車,摔得膝蓋全是傷,就是不哭,說男子漢不能哭。”
“七歲那年,學校文藝彙演,你非要唱歌,結果上台忘詞了,站在台上一直髮呆,是你奶奶在台下小聲提醒你的。”
“十歲那年,你說要學吉他,我和你奶奶攢了三個月錢,給你買了一把最便宜的。你抱著吉他睡覺,做夢都在笑...”
一件件,一樁樁,爺爺如數家珍。
蘇慕言就這樣聽著,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每一個成長的瞬間,都被爺爺如此珍重地收藏在了記憶裡。
爺爺隻是很固執,隻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星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驚歎:“哥哥原來這麼厲害!”“哥哥也會忘詞呀!”“哥哥也抱著吉他睡覺嗎?星星也抱著獎盃睡覺!”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很久。
最後一道菜是蒸雞蛋羹,星星的最愛。
爺爺給她盛了一小碗,星星用勺子挖了一勺,卻冇有立刻吃,而是先遞到爺爺嘴邊:“爺爺先吃。”
爺爺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勺顫巍巍的雞蛋羹,又看了看星星期待的眼神,終於張開了嘴,吃了進去。
“好吃嗎?”星星問。
“好吃。”爺爺說,聲音沙啞。
星星又挖了一勺,遞給蘇慕言:“哥哥也吃。”
蘇慕言也吃了,然後點了點頭:“嗯,好吃。”
星星這才滿意地自己吃起來。
她吃得香極了,小臉上沾了蛋羹,像一隻小花貓。
爺爺拿出了手帕,給她擦臉,動作笨拙又溫柔。
晚飯終於吃完了。
星星主動幫忙收拾碗筷,雖然她隻能拿自己的小碗小勺。
蘇慕言洗碗,爺爺擦桌子,星星就在旁邊遞抹布,跑來跑去的,像是一隻快樂的小蝴蝶。
收拾完廚房,三個人重新坐回了堂屋。
星星靠在爺爺的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了。
“去睡吧。”爺爺輕聲說。
星星搖了搖頭,強撐著睜開眼睛:“星星要陪爺爺和哥哥...”
或許是因為年齡太小了,星星終究是抵不過睏意,話還冇有說完,就靠在爺爺身邊睡著了。
爺爺小心地抱起了她,走向了東廂房。
蘇慕言跟在後麵,看著爺爺小心翼翼地把星星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又站在床邊看了好久,才輕輕的關上門。
回到堂屋,兩人重新坐下。
爺爺看著桌上的獎盃,突然說:“明天...去給你爸媽上炷香吧。告訴她們,你把星星照顧的很好。”
蘇慕言的心猛地一顫。
他點頭:“好。”
“帶著星星一起去。”爺爺又說,“讓她見見他們。”
“嗯。”
這一頓遲來了太久的團圓飯,終於補上了這個家缺失了多年的那一塊拚圖。
從此,無論是京城的住所,還是老家的宅院,都有了完整的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