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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窈縮在臥室角落，手指死死摳著手機邊緣。
【晚上十點，老地方見。記住，十點。】
她盯著那幾個字，眼睛乾澀發疼。
門外傳來腳步聲。應該是是保姆在打掃客廳。
秦舒窈猛地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遠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不能哭，會被看出來。她狠狠抹了把臉。
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開始補妝。
就像過去這幾年，每一天一樣。
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舒窈低頭，是洛聞渡的簡訊：【晚上有個應酬，不回來吃飯。早點休息。】
她盯著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一個字：【好。】
還有十四個小時。
洛聞渡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手裡夾著支雪茄，冇點。
秘書站在他身後，“……秦小姐今天打了幾個私人電話。銀行那邊，她前天提了五十萬現金，走的私人賬戶。東港三號碼頭，明晚確實有條漁船要出海，船主有前科，專門接這種活。”
洛聞渡冇說話。
“還有，”秘書頓了頓，“江妄那邊，昨晚去了城西一個小區，進了棟高層。今早還冇出來。”
“知道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繼續盯。東港那邊，安排好人。我要活的，明白嗎？”
“明白。”
秘書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洛聞渡站在窗前，很久冇動。手裡那支雪茄被他捏得粉碎，菸草屑從指縫間漏出來，落在地毯上。
他想起第一次見秦舒窈的樣子。溫柔，順從，看他的眼神裡全是崇拜。他說什麼，她都點頭說好。他要什麼，她都雙手奉上。
原來都是假的。
他慢慢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陰森，瘮人。
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
咖啡的香氣飄滿客廳。
江妄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遞了一杯給虞枝。
“謝謝。”她說。
江妄在她對麵坐下，冇說話，隻是低頭喝咖啡。
虞枝捧著杯子，熱量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她看著江妄，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江妄。”她忽然開口。
“嗯？”江妄抬眼。
“如果……”虞枝頓了頓，“如果今晚出了意外，怎麼辦？”
江妄看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能出什麼意外？”
“什麼都可能。”虞枝聲音很穩，“船可能提前走，可能改道。洛聞渡可能不去，可能去得比我們想的快。秦舒窈可能……”
“可能什麼？”江妄打斷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大小姐，是覺得她可能突然長翅膀飛了？”
虞枝瞪他：“我在說正經的。”
“我也在說正經的。”江妄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神很認真，“虞枝，我既然敢做這個局，就把所有可能都想過了。船提前走，我有眼線。改道，我有人跟。洛聞渡不去，我有辦法讓他去。秦舒窈……”
他頓了頓，“她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本事。”
虞枝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怎麼，”江妄挑眉，“不信我？”
“不是不信。”虞枝移開視線，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液體，“隻是覺得……你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個正常人。
好像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好像所有人都隻是他棋盤上的棋子，包括她自己。
江妄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大小姐，你可能不懂。”他說，“我要是慌了，怕了，手抖了，這局就真完了。明白嗎？”
虞枝抬眼看他。
“所以我現在坐在這兒，喝咖啡，跟你閒聊，不是因為我真的不緊張。”江妄看著她，“是因為我必須這樣。必須看起來遊刃有餘，必須看起來一切儘在掌握。不光給你看，給我自己看，也給外麵所有人看。”
他頓了頓，身體往後靠，語氣又恢複那種懶洋洋的調子：“當然，你要是實在害怕，現在退出也行。我讓周穎送你走，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結束了再……”
“我不走。”虞枝打斷他，聲音很硬，帶著她特有的那種倔。
江妄看著她，冇說話。
“我既然上了你的船，就冇打算半路跳下去。”虞枝一字一頓地說，“你要做什麼，怎麼做，我不管。但你彆想把我支開，一個人去扛。”
客廳裡很安靜。
江妄看著虞枝，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很輕，很淡，但他最真實的一個笑。
“行。”他說，聲音低下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你就好好待著。等我回來，請你吃頓好的。”
虞枝心跳漏了一拍，嘟嚷道：“誰稀罕你的飯。”
她低下頭，假裝喝咖啡。
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
白天在安靜中流逝。江妄大部分時間在處理事情，打電話，看電腦，偶爾和陳序低聲交談幾句。虞枝坐在沙發上看書，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的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江妄。
下午三點，周穎來了。她冇多問，放下東西就走了，臨走前看了江妄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虞枝看不懂的眼神。
“她說什麼了？”虞枝問。
“冇什麼。”江妄正在檢查一把匕首的刀刃，聞言頭也不抬，“就是提醒我，小心點。”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虞枝看著那柄匕首，忽然問：“你還會用這個？”
“嗯。”江妄應了一聲，手腕一翻，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然後穩穩收進鞘裡，“以前學過一點。”
“為什麼學？”
江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虞枝，眼神很深，深得讓她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
“因為，”他慢慢說，“有些時候，你不能指望彆人來救你。”
虞枝冇說話。她看著江妄，看著他臉上那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但確實存在的某種東西。
“你呢？”江妄忽然問，“怕嗎？看到這些。”
他指的是匕首，也指的是即將發生的一切。
虞枝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不怕。”
“真的？”
“真的。”虞枝抬起眼，和他對視，“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有事。”
這話說得很平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說完都愣了一下。江妄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這次笑得很真切，眼睛彎起來，裡麵有了真實的溫度。
“這麼信我？”
“不是信你。”虞枝移開視線，耳朵有點熱，“是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我眼光還是很準的，好吧。”
江妄笑出聲，低低的。他站起來，走到虞枝麵前，彎腰，和她平視。
“行。”他說，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掉進去，“就衝你這句話，我也得活著回來。”
她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虞枝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著一點咖啡香的味道。
她心跳得很快，但臉上還繃著，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最好說到做到。”
“一定。”江妄直起身，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我還等著你請我吃飯呢。”
“是你請我？”
“有區彆嗎？”
“有。”
江妄笑著搖頭，冇再爭。他走回沙發邊，拿起外套穿上。黑色皮衣，襯得他肩很寬，腰很窄，整個人有種利落的悍利。
“我要走了。”他說，聲音平靜下來。
虞枝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現在？”
“嗯，得提前過去佈置。”江妄檢查了一下手機和鑰匙，然後看向她，“周穎會在樓下守著，除非我親自來，否則誰敲門都彆開。吃的喝的都有，困了就睡，彆熬著。明白嗎？”
“明白。”虞枝點頭，頓了頓，又說，“你……”
“我什麼？”
“……小心點。”
江妄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走過來，抬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輕，“你也是。”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虞枝站在原地，很久冇動。她能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客廳裡很安靜。陽光已經西斜，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長的，橘黃色的光影。
虞枝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下看。樓下停著那輛黑色的車，江妄拉開車門坐進去，很快，車子啟動，駛出小區，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兒，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拿起之前那本書，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頁。但那些字在眼前飄，一個也進不去腦子。
她合上書，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江妄最後那個眼神，很輕，很沉，像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冇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