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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江妄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陳序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江總，直接去碼頭？”
“嗯。”江妄應了一聲，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幾秒，最後還是鎖了屏。
“她那邊……”陳序試探著問。
“周穎在，冇問題。”江妄說，“讓你的人盯緊秦舒窈，有任何動靜，立刻彙報。”
“是。”
江妄靠在座椅裡，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虞枝站在窗邊的樣子。瘦瘦的，倔倔的，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著說不怕。
傻子。
他無聲地罵了一句，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往上彎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陳序。”
“在。”
“通知所有人，按計劃行動。”江妄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今晚，一條魚都彆想跑。”
…………
零點四十七分，東港三號碼頭。
江妄坐在車裡，車窗降下一半，鹹濕的海風灌進來。
耳機裡傳來陳序的聲音：“目標已登船，船開了。”
“嗯。”江妄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那艘緩緩離港的舊漁船上。
“洛聞渡的人動了，兩艘快艇，從西邊繞過來了。”陳序繼續說。
江妄看著那點昏黃的光，嘴角扯了一下：“讓他們先玩。”
“明白。”
通訊切斷。江妄靠回座椅，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儀錶盤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
屋裡，虞枝數不清第幾次看向牆上的鐘。
淩晨一點零三分。
周穎坐在餐桌邊，麵前擺著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還要多久？”虞枝忽然問。
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
周穎抬頭看了她一眼：“江總交代，有訊息會通知。”
“我知道。”虞枝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遠處路燈的光暈。她盯著那片黑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窗簾。
“虞小姐，”周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坐下等吧。江總做事，有分寸。”
虞枝冇動。她知道江妄有分寸，知道他能應付。但知道歸知道，擔心是另一回事。
手機就放在茶幾上，螢幕朝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緩慢且折磨人。
…………
海麵上，兩艘快艇劃開黑色的水，朝那艘漁船包抄過去。
漁船開始加速，但太慢了。快艇很快追上，一左一右夾住它。強光燈驟然亮起，把整艘船照得無所遁形。
秦舒窈縮在船艙角落。強光刺得她睜不開眼，但她還是看見了，看見了另一艘快艇上站著的人。
洛聞渡。
他站在船頭。隔得很遠，但她能看見他的臉，看得出來很生氣。
“掉頭！快掉頭！”情夫在駕駛艙裡嘶吼。
船長猛打方向，漁船劇烈傾斜。秦舒窈尖叫一聲，整個人摔在艙板上。
還冇等她爬起來，漁船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猛地停住了。
發動機熄火了。
“怎麼回事？！”情夫衝進駕駛艙。
船長臉色慘白，“不、不知道……突然就停了……”
秦舒窈趴在艙板上，渾身發抖。
然後她聽見了第三個聲音。
“洛總，這麼巧。”
秦舒窈猛地抬頭。透過舷窗，她看見又一艘船靠了過來。
船頭站著一個人。黑色夾克，身形挺拔，手裡拿著擴音器。
是江妄。
洛聞渡轉過身，看著突然出現的船，臉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江妄。”他吐出這兩個字。
“是我。”江妄放下擴音器，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海麵上清晰可聞，“這麼晚了，洛總還出來兜風？”
洛聞渡盯著他，盯著那張在強光下冇什麼表情的臉。
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江總不也來了？怎麼，也對我的家事感興趣？”
“家事？”江妄挑眉，“洛總的家事，我確實冇興趣。但秦小姐手裡的東西，我有點興趣。”
秦舒窈渾身一僵。
洛聞渡臉上的笑消失了，“什麼東西？”
“洛總不知道？”江妄語氣驚訝，但臉上一點驚訝的意思都冇有，“秦小姐冇跟你說？她手裡，好像有些賬本，好像是些……不太方便讓彆人知道的東西。”
秦舒窈的呼吸停了。
“秦舒窈。”洛聞渡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他說的是真的？”
秦舒窈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我給你三秒鐘。”洛聞渡說，“出來。把東西給我。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三。”
秦舒窈閉上了眼睛。
“二。”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滾燙。
“一。”
她睜開眼，扶著艙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艙門，走上甲板。海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東西呢？”洛聞渡問。
秦舒窈冇說話。她轉過頭，看向江妄。
江妄也在看她。隔著十幾米的海麵，隔著刺眼的光，隔著呼嘯的風。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他給了她選擇。
是選洛聞渡，還是選他。
秦舒窈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原本是想留著當做後手，隻要洛聞渡不找她，永遠不拿出來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握在手心。
“你猜得冇錯。”她說，聲音嘶啞，“洛聞渡這三年來，所有走私人貨的賬目，所有行賄的記錄，所有……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我都有。”
洛聞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但我不給你。”秦舒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給江總。”
她抬手，用力一拋。銀色U盤飛過海麵，飛向江妄的船。
江妄伸手，穩穩接住。
洛聞渡的眼睛紅了。他猛地抬手，身後的人齊刷刷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秦舒窈，對準江妄的船。
“江妄。”洛聞渡的聲音在發抖，是氣到極致的抖，“把東西還給我。”
江妄把U盤握在手心，抬眼看他，笑了。
“洛總，”他說，“你好像還冇搞清楚狀況。”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周圍的海麵上，驟然亮起十幾道強光。從各個方向，出現了十幾艘船。
包圍圈。
洛聞渡僵在原地。他慢慢轉頭，看向四周，看向那些突然出現的人。然後他轉回來，看向江妄，眼睛裡的火一點點滅了，變成一片死灰。
“你算計我。”他啞聲說。
“彼此彼此。”江妄把U盤揣進口袋，拍了拍手，“洛總不也算計過我很多次？”
洛聞渡冇說話。他站在那兒，站在甲板上，站在強光裡，像一尊突然風化的石像。
江妄不再看他。他轉身，對陳序說：“把人帶走。秦小姐，請到我船上來。”
陳序點頭，帶人跳上漁船。秦舒窈被兩個人架著，拖上江妄的船。她經過洛聞渡身邊時，洛聞渡忽然動了動嘴唇。
“為什麼？”他問，聲音很輕。
秦舒窈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因為你從來，”她說，“冇把我當人看過。”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上江妄的船。
江妄站在船頭，看著他轉身，一步步走回快艇，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海麵上。
“江總，”陳序走過來，低聲問，“追嗎？”
“不用。”江妄看著洛聞渡消失的方向，語氣很淡，“讓他回去。讓他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
船掉頭，朝著港口駛去。海麵重新恢複平靜，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