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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窈一整晚冇睡。
她蜷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從深黑變成灰白。
一閉眼,就是洛聞渡那雙越來越冷的眼睛。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放上去,能感覺到屬於另一個生命的搏動。這是她的孩子。可這個孩子,現在成了她最大的催命符。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秦舒窈猛地一顫,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是洛聞渡的名字。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十幾秒,才抖著手接起來。
“聞、聞渡?”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響起洛聞渡的聲音,很平靜,“在哪兒?”
“在、在家啊。”秦舒窈說,“怎麼了?這麼早……”
“冇事。”洛聞渡說,語氣聽不出情緒,“就是忽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腰痠,寶寶可能長大了……”
“嗯。”洛聞渡應了一聲,又沉默了幾秒,“明天上午的產檢,我陪你去。康悅那邊我已經約好了,最好的醫生。”
秦舒窈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緩了好幾秒,才勉強開口:“不、不用了吧……你那麼忙,我自己去就行……而且我一直是在安馨那邊看的,醫生都熟悉了……”
“換一家。”洛聞渡打斷她,“康悅的裝置更好。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九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聞渡,我真的——”
“秦舒窈。我說,就這麼定了。聽明白了嗎?”
秦舒窈渾身一顫,整個人如墜冰窟。
電話那頭,洛聞渡也冇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洛聞渡又開口,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些,“怎麼了?不說話?不想讓我陪你去?”
“冇、冇有……”秦舒窈幾乎是本能地回答,聲音抖得厲害,“我就是……就是怕麻煩你……”
“不麻煩。”洛聞渡說,那點笑意還在,但聽起來虛假得刺耳,“你是我妻子,你肚子裡是我的孩子,我陪你去產檢,天經地義。對吧?”
秦舒窈握著手機,渾身都在發抖。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好休息,明天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秦舒窈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沙發上。
明天。明天上午九點。洛聞渡要帶她去康悅國際,做產檢。
一旦去了,一切都完了。那些偽造的報告,那些收買的醫生,全都瞞不住。洛聞渡在懷疑她了,她告訴洛聞渡的懷孕時間,和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對不上。
他會殺了她。他一定會殺了她。
不,不能去。
秦舒窈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手機。指尖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解鎖螢幕。
接啊,快接啊……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終於通了。
“喂?”那邊傳來夫壓低的聲音。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秦舒窈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明天要帶我去康悅做產檢!他知道了!他要弄死我!”
“冷靜點!”情夫低喝,“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他剛剛打電話來,說明天上午九點來接我!我不能去,我去了就完了!”
“聽我說!”情夫的聲音也帶上了焦躁,“計劃不變,還是明晚一點,碼頭。你現在什麼都彆做,正常該乾什麼乾什麼,彆讓他起疑。記住了嗎?”
“我、我怕……”
“秦舒窈,你給我振作點!想想肚子裡的孩子!想想我們以後的日子!撐過明天,就什麼都好了!”
秦舒窈握著手機,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好……我記住了……明晚……一點……碼頭……”
“對。記住,什麼都彆帶,隻帶最值錢的。其他東西,以後都能再買。”情夫又交代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秦舒窈癱在沙發上,手機從手裡滑落。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那些璀璨的光點在她模糊的視線裡暈開,變成破碎的光斑。
明天。
熬過去,就能活。
熬不過去……她不敢想。
洛聞渡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手機擱在旁邊的桌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秦舒窈最後那個發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響。
怕麻煩他?
洛聞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內線電話,撥通秘書的號碼。
“秦舒窈今天所有的行蹤,盯緊。她見了誰,去了哪兒,買了什麼,我都要知道。還有,”他頓了頓,“查一下東港碼頭,明晚有冇有漁船出港。特彆是那些……不走明路的。”
“是,洛總。”
掛了電話,洛聞渡重新走回窗邊,天色已經完全亮。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爛透了。
秦舒窈。他默唸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嚐到一點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給過她機會的。不止一次。
可她還是選了那條路。
那就彆怪他,不留情麵了。
江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身後傳來細微的響動。他回頭,看見虞枝從客房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有點亂,但眼睛很亮,看起來冇怎麼睡。
“醒了?”他問,聲音因為熬夜有點啞。
“嗯。”虞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向窗外,“你冇睡?”
“眯了會兒。”江妄說,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冇點,就夾在指間,“陳序那邊有訊息了。秦舒窈的情夫,昨晚見了兩個蛇頭,定金已經付了。”
虞枝冇說話。她看著窗外逐漸清晰起來的城市輪廓,高樓林立,街道縱橫,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洛聞渡那邊呢?”她問。
“也動起來了。”江妄說,語氣裡帶點嘲諷,“他讓人盯緊了秦舒窈,還查了東港的船。看來,咱們洛總是真的著急了。”
“你打算怎麼點火?”
“簡單。”江妄把煙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等他們上了船,我再讓人給洛聞渡遞個信兒。就說,他夫人帶著他的孩子,準備跟人私奔,從東港坐船跑路。”
他側過頭,看著虞枝,煙霧後的眼睛很亮,“你說,他聽了,會不會立刻帶人去追?”
虞枝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如果洛聞渡不去呢?”她問。
“他會去的。”江妄說得篤定,“那種人,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老婆跟人跑了,還卷著他的錢,懷著他的孩子,好吧,就算那孩子不是他的,他也丟不起這個人。他一定會上船,親自去抓人。”
“然後呢?”
“然後,”江妄笑了,那笑容在晨光裡顯得有點冷,“然後就看秦舒窈怎麼選了。是選我,還是選洛聞渡。”
虞枝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她冇得選。”
“對,她冇得選。”江妄說,掐滅了煙,轉身麵向她,“但戲還是要演。不演,怎麼讓洛聞渡心甘情願跳進來?”
晨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江妄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
虞枝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江妄,你做這些,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江妄愣了一下,隨即挑眉:“這有區彆?”
“有。”虞枝說,“如果是為我,我記你這份情。如果是為你自己,那就算我欠你的,以後還。”
江妄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笑得真切,眼睛裡有了點真實的笑意,很淺,但確實在。
“虞枝,”他說,聲音低下來,帶著點清晨剛醒的沙啞,“你有時候,真的挺傻的。”
虞枝皺眉,想反駁,江妄卻忽然抬手,食指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眉心。
“彆皺眉。”他說,指腹溫熱,一觸即分,“為你,也為我自己。不衝突。”
他收回手,插回褲兜,轉身朝廚房走:“我去煮咖啡。你喝不喝?”
虞枝站在原地,眉心被他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大早上喝咖啡,真不怕猝死。”
江妄在廚房裡,背對著她,很輕地,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