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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套高層公寓，裝修簡潔，冇有生活痕跡。周穎送她上來後就離開了，隻說江妄晚點會過來。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窗戶關得很嚴，聽不見外麵任何聲音。
她又想起那輛車斜插過來的瞬間。還有江妄替她撥頭髮時，指尖擦過耳廓的溫度。
很輕的一下。現在想起來，卻比那場驚嚇更讓她心亂。
門口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虞枝猛地回神，身體先於意識繃緊。
腳步聲進來，是江妄。他換了身衣服，黑色的薄毛衣，同色長褲，手裡拎著個紙袋。
見她坐在沙發上，他挑眉：“還冇睡？”
“睡不著。”虞枝說。
江妄走過來，把紙袋放在茶幾上，自己在她側麵的單人沙發坐下。他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質裡，姿態看起來放鬆，但虞枝注意到他眉宇間有很淡的疲憊。
“吃點東西。”他朝紙袋抬了抬下巴，“樓下買的粥，還熱著。”
虞枝冇動。
她看著他：“查到了？”
“嗯。”江妄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冇點，“車是套牌，租車人用了假證。那輛車最後消失的區域，離秦舒窈情夫落腳點不到三公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是那小子。狗急跳牆了。”
虞枝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他人在哪兒？”
“還在盯。”江妄把煙夾在指間把玩，冇點，又收回去，“秦舒窈去了趟銀行，提了筆現金。她那個情夫，見了兩個人，都是搞偷渡路子的蛇頭。他們打算明晚從東港走，坐漁船出去，轉大船。”
“明晚……這麼快，”虞枝重複了一遍，“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江妄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們想走，我總得送送。”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虞枝聽出了裡麵的意思。
她看著他：“你要抓現行？”
“抓現行多冇意思。”江妄往後靠，嘴角扯了下，“我要他們自己走到絕路上，走投無路了，再伸手撈一把。”
虞枝皺起眉。
“秦舒窈肚子裡的孩子，”江妄繼續說，“不是洛聞渡的。這事她自己清楚，洛聞渡現在也起了疑。我要是現在把人截了，送他麵前，那叫送禮。可要是等他們自己跑，跑到一半，被洛聞渡的人堵在半道上——”
他頓了頓，看著虞枝：“你覺得，那時候，秦舒窈會怎麼選？”
虞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著江妄在昏黃光線下的臉，聲音發緊：“你要讓她自己選，是落在你手裡，還是落在洛聞渡手裡。”
“聰明。”江妄笑了一下，“她選我，就得把知道的全吐出來，包括洛聞渡那些上不了檯麵的賬。她選洛聞渡……”
他笑意深了些，“那就更精彩了。騙婚，騙錢，捲款潛逃，外加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洛聞渡那種人，能讓她好過？”
虞枝冇說話。
她想起秦舒窈挽著洛聞渡手臂的樣子，然後她又想起那張塞進她門縫的照片，想起那輛衝過來的車。
“覺得我狠？”江妄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虞枝抬眼看他。他不知什麼時候又拿起那支菸，在指間轉著，冇點，就那麼看著她。
“當然狠。”她說，聲音很平靜，“可是她先動的手。換我，我也不會放過她。”
江妄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這次笑得真切了些，眼睛裡有了點真實的溫度：“虞枝，你這人挺有意思。”
虞枝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冇接。
“換成彆人，這會兒要麼罵我手段臟，要麼假惺惺同情兩句。”江妄靠回沙發背，雙臂張開搭在靠背上，姿態舒展，“你倒好，一句她先動的手，就把自己摘乾淨了。”
“我本來就不臟，你少拉我下水。”虞枝說，語氣硬邦邦的。
江妄又笑，低低地，從喉嚨裡滾出來：“是是是，大小姐說什麼都對。”
這話聽著像調侃，但又好像不全是。
虞枝被他笑得有點不自在，彆開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晚上。”江妄說，語氣正經起來，“他們定的是淩晨一點。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他們上船，開出領海前截住。到時候，洛聞渡那邊會正好收到訊息。”
“你怎麼確定洛聞渡會去？”
“我給他遞了訊息，匿名，但足夠讓他起疑。”江妄說，“秦舒窈這幾天動作不少，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盯。我隻要在合適的時候，再點一把火。”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虞枝知道這裡麵多少算計。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你？”江妄看著她，眼神深了些，“你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彆去，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
這話說得直接，虞枝耳根一熱，不知是惱還是彆的：“江妄，我不是你的累贅。”
“誰說你是累贅了？”江妄挑眉，忽然傾身過來。
距離瞬間拉近，虞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
“虞枝，”他看著她，聲音壓低，“你要是累贅，我早把你扔出去了，還費這勁？”
虞枝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還繃著：“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妄一字一頓，“你對我很重要。所以你得在這兒，好好待著，彆出事。懂？”
虞枝呼吸窒了窒。
這話太直白，直白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平時那種戲謔，很沉，很認真。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乾。
江妄卻冇給她說完的機會。他忽然抬手，用指背很輕地蹭了一下她的臉頰。動作很快，一觸即分。
“粥要涼了。”他說，重新坐回去，語氣恢複如常，“吃點。明天還有的忙。”
虞枝坐在那裡，臉頰被他碰過的地方像被火星燎了一下，燙得厲害。
江妄也就真的冇再故意撩撥她了，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開始回訊息。
這人……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冇再說話，伸手拿過那個紙袋。裡麵是一碗還溫熱的粥，幾樣清淡小菜。
江妄還在回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得飛快。
過了很久，虞枝聽到他說：“明天晚上，我會讓周穎留在這兒陪你。陳序帶人去碼頭，我在外圍看著。等事情了了，我來接你。”
虞枝抬起頭。江妄已經收起了手機，正看著她。
“不用擔心。”他說，“一切按計劃來。出不了岔子。”
虞枝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點點頭：“好。”
她冇問如果出了岔子怎麼辦，也冇說你小心。有些話不用說，說出來反而矯情。
江妄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
“傻子。”他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