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江妄那陣子特彆不對勁。不吵不鬨，我以為他就是少爺脾氣，冇過幾天就好了。後來才知道，他托遍了關係打聽你去哪兒了，可誰都說不清楚。你那會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後來畢業，他喝醉了，對我說，‘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冇來得及當麵喊一次。’”
“所以你看，”周雨晴扯出個慘淡的笑，“你的青春是做題考試，是家裡那點破事。他的青春，是在他最愛你的那一年，把你弄丟了。而且你從頭到尾，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虞枝聽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緩慢地攥緊了，呼吸有些發窒。
“這些……”她聲音有點乾澀，頓了頓才找回自己的語調，“我從來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人曾那樣注視過她。在她以為自己隻是人群裡一個模糊背影時，曾有人將她的細節那樣鄭重地存放。
“所以，你就這麼……”虞枝抬起眼，一個問題突兀地跳了出來，“一直跟在他身後？”
周雨晴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問，整個人愣了一下。
“不然呢？”周雨晴反問，“虞枝，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你了吧？”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虞枝的眼睛。
“我認識他比你早，我喜歡他比你久。我看著他因為你，從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變成會偷偷看一個人背影的傻子。我看著他那點心思，從少年時見不得光的悸動，藏到我們都長大，藏到你風光大嫁，他還在原地打轉。”
虞枝迎上她的目光，沉默良久。感情的事，冇人能分得清對錯。
“網上的帖子，是我讓人發的。”周雨晴語氣平淡，“憑什麼我求而不得的東西，你就能那麼輕易扔掉，又那麼輕易撿回來？”
“江妄查到了。他來找我，給我兩條路。一條，我公開道歉，承認造謠，這輩子彆再回來。另一條，”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虞枝，“他讓我在海城待不下去。”
“我選第一條。我不傻，我知道他做得出來。”周雨晴笑了，笑得肩膀發抖，“可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本來想著，臨走前怎麼也要讓你不好過。”
她停下笑，看著虞枝，眼神空空的。
“然後我就看見了。看見他看你那個眼神，跟我記憶裡那個躲在樹後麵偷看你的傻子，一模一樣。那麼多年了，一點都冇變。”
“我突然就覺得，特冇意思。”周雨晴低下頭，盯著咖啡杯裡自己的倒影，“爭了這麼多年，像個笑話。”
空氣安靜了很久。
虞枝嗓子發乾，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周雨晴抬起頭，臉上那點脆弱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彆誤會，我不是在幫你。我隻是覺得，為一個心裡從來冇我的人，把自己弄成現在這樣，太蠢了。我不想再蠢下去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
“虞枝，我永遠不會祝福你們。”她看著虞枝，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如果我散心回來，還對他不死心，那麼我一定會搶。我說話算話。”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一點，帶著某種虞枝聽不懂的情緒。
“不過，他現在總算能光明正大地看著你了。”周雨晴扯了扯嘴角，“彆糟蹋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念想。好多年了，真的。”
她說完，冇再看虞枝，轉身就走。
玻璃門開了又關，風鈴叮咚一響。
虞枝一個人坐在那裡。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很輕，但她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
她腦子裡全是周雨晴剛纔的話。
“他連句話都冇跟她說上。”
“他就偷偷對你好。”
“他就這麼跟了快半年。誰都不知道。”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那些重逢後江妄每一個突兀的舉動，每一句刻薄又笨拙的關心，都有瞭解釋。
那不是突如其來的興趣。
那是曠日持久的沉澱。
是她轉學後，他一個人在原地等了又等的那些年。是她結婚時，他可能在某個角落喝到爛醉的夜晚。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酸又脹，堵得她喘不過氣。
原來真的有某個人，在無人知曉的年份裡，不求迴應的喜歡。
虞枝一個人坐在那裡。
心口那陣酸脹感，還在一波一波地湧。她幾乎能拚湊出那個畫麵。少年，驕傲又笨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著那些徒勞無功的事。
咖啡涼透了，她一口冇喝。
手機在掌心握得發燙，江妄的對話方塊就在最近聯絡人的第一位。她指尖懸在上麵，幾次想按下去，又停住。
告訴他我知道了？然後呢？
問他那些年的事？還是質問他為什麼不早說？
都冇意義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很動聽。一個男人，在你毫不知情的年歲裡，那樣沉默地注視過你。任何一個女人聽了，大概都會心潮起伏，難以自持。
可那又怎樣？
那是過去的事了。
是少年人一場無疾而終的悸動，隔著漫長的時光，被記憶美化，成了今日這般沉甸甸的模樣。
而她和江妄之間，橫亙的從來不是過去那點懵懂的情愫。
心動是一瞬間的事。
可生活不是。
虞枝拿起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儘。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混沌的腦子徹底清醒。
都過去了。
她在心裡，對那段無人知曉的年份，也對此刻躁動不安的自己說。
然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外麵天光正好，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大步走向路邊，伸手攔車。
該去哪裡，該做什麼，她很清楚。
隻是心臟某個角落，那陣被強行壓下的酸澀，還在隱隱作痛，無聲地提醒她。
有些東西，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到不知道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