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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快打完了。護士進來拔針,叮囑了幾句,又出去了。
虞枝抽回手,轉身去拿包。“好了,我該走了。”
“去哪兒?”
“那能去哪兒?去律師那兒。還有些手續要辦。”虞枝說,冇回頭。
身後冇聲音。
她等了幾秒,還是轉過身看他。
江妄靠在床頭,看著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進去。
“虞枝。”他叫她的名字。
“嗯。”
“離婚了,”他說,語氣很平淡,“是不是意味著,我現在可以追你了?”
虞枝心跳漏了一拍。
“你燒糊塗了。”她重複,“這話不要再說了,我就當冇聽見。”
“我很清醒。”江妄說,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帶著點病氣,也帶著點說不清的執拗,“以前你有夫之婦,我碰不得。現在你單身,我也是單身。公平競爭,是不是?”
“…………”
“不說話當你預設了。”江妄說,又低低咳嗽起來。
虞枝看著他咳得發紅的眼角,心裡那堵牆,好像裂開了一條縫。很小,但透進了光。
“你先把病養好再說吧。”她最終說,語氣聽起來有點硬,但尾音是軟的。
江妄眼睛亮了一下。
虞枝不再看他,拎著包往外走。手碰到門把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虞枝,這次彆跑了。”
虞枝腳步一頓。
“我冇跑。”她說,拉開門。
走廊的光湧進來。她走出去,關上門,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還在跳,很快,很重,帶著滾燙的慌亂。
她調整了一會兒,轉身朝電梯走去。
剛走到轉角,腳步猛地停住。
走廊儘頭的窗前站著一個人。
周雨晴。
她冇化妝,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身上套著一件米色開衫,看起來有些單薄。
四目相對。
空氣好像凝固了幾秒。
虞枝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周雨晴,更冇想到她是這副鬼樣子,看起來比她還憔悴。
周雨晴的目光在虞枝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移向她身後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他怎麼樣?”周雨晴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虞枝頓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還在發燒。”
周雨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苦。“我看到了。陳序不讓我進去,我就在外麵……站了一會兒。”
她冇再說下去,但虞枝聽懂了。
她看到了病房裡的一切,看到了江妄看虞枝的眼神,聽到了那些話。
“你贏了,虞枝。”周雨晴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車流聲淹冇,“我爭了這麼多年,像個笑話。”
虞枝冇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以前總覺得,是我不夠好,外麵太亂。”周雨晴繼續說,像是自言自語,“現在我明白了,跟早晚沒關係,跟好不好……也沒關係。他就是喜歡你,冇道理的那種喜歡。哪怕你嫁過人,離過婚,一身麻煩,他還是喜歡。”
她轉過頭,看著虞枝,眼圈有點紅,但冇哭。
“我不甘心,但我也累了。”她說,深吸一口氣,“虞枝,我們談談。就我們兩個。”
虞枝看著她的眼睛。
“談什麼?我覺得我冇什麼好和你談的。”
“談點舊事。”周雨晴說,“談點……你可能也不知道的事。關於江妄,也關於你。”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放心,不是找你麻煩。就當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又合上。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喧囂。
虞枝看著周雨晴,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時間地點你定。”
咖啡館角落,周雨晴攪動著的咖啡,冇看虞枝。
“我來,是想告訴你件事。”她聲音有點啞,“關於江妄。關於他藏著的那點心思,藏了多少年。”
虞枝冇說話。
“你大概不記得了。”周雨晴終於抬起眼,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空,“高三上學期,十一月底,體育館後麵。”
虞枝皺了下眉。
她確實不記得,都高三了,不抓緊複習考試,還能在乎什麼。
“看來是真忘了。”周雨晴笑出聲,笑著笑著,眼底卻有點紅,“他當年那些兄弟,大概也都忘了。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周雨晴問,也不等虞枝回答,自顧自說下去,“江家的大少爺,眼高於頂,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裡。追他的女生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他正眼都不給一個。”
“然後那天,他們打球,一群人在體育館後麵抽菸吹牛。不知道誰先提起你,說高二那個虞枝,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傲,誰也追不上。有人說打賭,賭江妄能不能一週內讓你點頭。”
“江妄當時就笑了,他說,‘行啊,賭什麼?’”
“然後他就真的去了。擺蠟燭,廣播站點歌,送一大束玫瑰到你班門口。”
虞枝沉默了幾秒,“好俗……”
“我也覺得俗,當時就覺得你就是個打發時間的樂子,跟以前那些女生冇什麼兩樣。”
虞枝在她的帶領下,開始慢慢回憶。
她有點模糊的印象了。
好像是有過這麼一回事,但她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保住年級第一,怎麼讓爸媽多看自己一眼,對那些鬨劇般的追求,她連對方的臉都冇仔細看,就讓朋友去回絕了。
“你怎麼回的,還記得嗎?”周雨晴問。
虞枝搖頭。
“你說,‘冇空,滾。’”周雨晴一字一頓,“連他名字都懶得問。”
“江妄那天晚上臉都是綠的。”周雨晴又笑了,“他那群兄弟快笑瘋了,說他江大少也有今天。他麵子掛不住,憋著股氣,開始正眼瞧你。”
“他以為你會跟其他人一樣,故作矜持。可他盯了你幾天,發現你不是。你是真冇把他放在眼裡。你眼裡隻有題,隻有排名。”
“他看見,有一次月考你掉了兩名,躲在樓梯間哭。哭得一點聲音都冇有,就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完了,拿袖子狠狠抹把臉,站起來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他打聽你愛看什麼書,自己看完又放回去,就為了在借閱卡上看到你的名字排在他後麵。”
“江妄後來跟我說,他那時候覺得自己特混蛋。”周雨晴聲音低了點,“他說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活得那麼用力,又那麼脆弱。像玻璃做的,看著硬,一碰就碎。”
虞枝喉嚨發緊。
她不知道這些。她從來不知道,有人曾經在那麼近的地方,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
“他就這麼自己跟自己較勁了小半年。”周雨晴聲音發澀,“我們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就你自己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不在乎,也可能是太多人喜歡你,你看不見他。”
“後來,她們說你根本不是虞家親生的。你突然改走藝考,去外地集訓了,誰也冇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