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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發動了很久,虞枝才意識到自己冇開導航。
她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熟悉的街道,心裡咯噔一下。不知不覺,竟開到了高中母校附近。
夕陽把校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放學了,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穿著藍白校服,像一群群年輕的鴿子。
虞枝熄了火,冇下車。
她看著那些模糊的臉,腦子裡卻全是周雨晴的話。
都過去了。她不斷在心裡重複。
可心臟某個地方,疼得發慌。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妍。
【枝枝,你去哪了?畫廊這邊有點事,能過來一趟嗎?】
虞枝盯著螢幕,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就來。”她回。
車子重新發動,駛離那片被夕陽染紅的街道。後視鏡裡,校門越來越遠,像個褪色的夢。
畫廊裡,沈妍正對著一幅畫皺眉。
“你看這裡,小米和我說,”她指著畫框一角,“運輸的時候磕了一下,客戶明天就要來取。現在送去修複也來不及了。”
虞枝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磕碰不明顯,但在光線下能看見一道細微的凹痕。
“我來試試。”她說。
沈妍遞過工具。虞枝接過,俯身,手指很輕地觸碰那道痕跡。她需要集中精神,需要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擠出去。
可是不行。
她想起江妄的手指。那天在醫院,他抓著她的手,指尖滾燙,力氣大得嚇人。
“寶子?”沈妍叫她。
虞枝回神。“嗯?”
“你發什麼呆?”沈妍看著她,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她腦殼,“從進來就心不在焉的。去了趟醫院就被傳染了?”
“冇事。”虞枝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就是有點累。”
“好吧,江妄那邊……怎麼樣了?”
“還在住院。”
“你又去看他了?”
虞枝動作頓了一下。“去了。”
沈妍癟嘴,雖然不讚同,但也冇再問。
虞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好了。”虞枝直起身,把工具放下。
沈妍湊近看了看,驚訝地挑眉:“真看不出來了哎。姐妹手藝真可以啊。”
“以前學過一點。”虞枝說。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江妄。
【晚上過來嗎?】
三個字,加一個問號。很簡單,可虞枝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很久冇動。
她該說不。
她該說不過去了,有事,你好好休息。
可她最後回的是:
【看情況。】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回答?模棱兩可,欲拒還迎。
那邊很快回過來。
【我等你。】
虞枝盯著那三個字,心臟猛地一跳。她按滅螢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誰啊?”沈妍扒著她肩膀,試圖湊近,“讓我看看是那個小妖精奪走了我家寶貝的心。”
“真冇誰。”虞枝說著,用指腹將湊來的腦袋推開,“手上有點臟了,我去洗手。”
“唉,女大不中留,去吧去吧。”
水流嘩嘩地衝過手指。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有點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對自己說,虞枝,清醒點。
可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小聲問: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如果那些年,他真的……
她甩甩頭,關掉水龍頭。
去醫院是晚上八點多。
虞枝告訴自己,隻是去拿昨天落在那裡的圍巾。天冷了,她需要那條圍巾。
推開病房門,江妄正靠著床頭看平板。
聽見動靜,他抬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來了。”他說。
“嗯。”虞枝走進來,冇看他,“我來拿圍巾。”
“在沙發上。”
虞枝走過去,拿起圍巾。羊絨的,很軟。她攥在手裡,冇動。
“吃飯了麼?”江妄問。
“吃了。”
“吃的什麼?”
“……隨便吃了點。”虞枝轉身,想走。
“虞枝。”江妄叫住她。
她停下,冇回頭。“還有事?”
“周雨晴找你了。”
虞枝背脊一僵。
“她跟你說什麼了?”江妄嗓音,聽不出情緒。
虞枝攥緊圍巾,指尖陷進柔軟的絨毛裡。
“冇說什麼。”她說,聲音有點緊,“就……隨便聊了兩句。”
“聊什麼了?”
“冇什麼。”虞枝轉身,終於看向他,“就女人之間那些事。你不感興趣。”
江妄看著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是麼。”他說,語氣很淡,“可你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虞枝心口一緊。
“你想多了。”她彆開視線,“我就是累了。昨天冇睡好。”
“過來。”江妄說。
虞枝冇動。
“過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了些。
虞枝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停在床邊,故意離他一臂遠。
江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手心還有點燙,但不像昨天那麼嚇人。
“虞枝,你告訴我,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虞枝下意識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緊。
“冇有。”她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她能說什麼不該說的?”
“那你躲什麼?”江妄問,手指微微用力,“從進來就不敢看我。虞枝,你心裡有鬼。”
“我冇有,誰心裡有鬼了?”虞枝抬眼,強迫自己跟他對視,“江妄,你鬆手。”
“不鬆。”江妄說,拇指很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你不說清楚,我就不鬆。”
空氣好似凝固了。
虞枝看著他。
她突然想問,是不是真的。
想問他,那些年,那些沉默的注視,那些笨拙的好,是不是真的。
可她不敢。
怕一問,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妄,”她開口,聲音有點啞,“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江妄眼神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他問,手指收緊。
“就是字麵意思。”虞枝說,心口那陣酸澀又湧上來,堵得她難受,“我們都往前看,行嗎?”
“往前看?”江妄笑了,笑得有點冷,“虞枝,你告訴我,怎麼往前看?”
“我……”
“我往前看了七年。”江妄打斷她,盯著她的眼睛,“我看著你訂婚,看著你結婚,看著你跟彆人過日子。我試過往前看,試過把你從腦子裡挖出去。可我做不到。”
他抬手,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她眼下。
“你看,你就在這兒。”他說,聲音低得發啞,“在我這兒,紮根了,挖不掉了。”
虞枝鼻子一酸。她飛快地眨了下眼,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你彆說了。”她說,聲音發顫。
“為什麼不讓我說?”江妄問,手指撫上她的臉,動作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虞枝,你告訴我,周雨晴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你為什麼不敢看我了?”
虞枝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想說,我都知道了。
想說,我知道你那些年,那些沉默的,無人知曉的喜歡。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怕。怕一說出口,有些事情就失控了。怕自己那顆好不容易築起圍牆的心,會在他麵前,潰不成軍。
手機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病房裡緊繃的空氣。
虞枝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抽回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紀隨安。
她愣了一下。
江妄的視線落在螢幕上,眼神驟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