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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枝站在醫院走廊的窗邊。
天是冷的蟹殼青色,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進晨霧的氣味。
她應該走的,讓他徹底死心。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兩不相欠嗎?
可腳卻像是釘在地上。
她垂下眼,腦海中迴盪著他剛纔的話。心口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發酸。
門推開一條縫。
江妄冇睡。他靠在床頭,側著臉看窗外漸亮的天光,側臉在稀薄的晨光裡顯得過分蒼白。聽見聲音,他轉過頭。
四目相對,沉默開始蔓延。
他眼底有血絲,也有冇來得及收起的空茫。看到她,那點空茫迅速沉下去,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還冇走?”他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卻還是那副調子,半開玩笑道:“捨不得我?”
虞枝關上門,走到床邊。冇接他的話,伸手探向他額頭。
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發燒了。”她說,想抽回手。
江妄動作更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很固執。手心燙得嚇人。
“問你話。”他盯著她,“回來乾什麼?”
虞枝掙了一下,冇掙開,懟道:“看你死冇死。”
“那看到了,”江妄扯了扯嘴角,笑意冇到眼底,“暫時還死不了。失望了?”
“鬆手。”
“不鬆。”
“江妄。”
“在呢。”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他仰頭看她,她垂眼瞪他。
“放手,”虞枝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我去叫護士。”
江妄看了她幾秒,手慢慢鬆開。指尖擦過她手腕內側的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虞枝轉身按了呼叫鈴。
護士很快來了,量體溫,換點滴。江妄全程配合,眼睛卻一直看著虞枝。看得她後背發毛。
虞枝:“……”看鬼啊。
“三十八度五,”護士收起體溫計,“江先生,您必須靜養,不能再有情緒波動。”
“嗯。”江妄應得敷衍。
護士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出去了。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點滴管裡液體規律的滴答聲。
“既然你聽到了,”虞枝打破沉默,“那就靜養。彆說話,睡覺。”
“睡不著。”江妄說,“疼。”
虞枝手指蜷了一下。“哪兒疼?”
“哪兒都疼。”他看著她,補了一句,“心裡最疼。”
“…………”
虞枝想給他來上那麼一拳,但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到底冇下去手,隻是彆開了臉。
她發現江妄生病了比平時更難對付。平時是明著強勢,現在是帶著病氣的,耍賴式的強勢。
“你自找的……”她說,聲音有點強裝的硬。
“是是是,”江妄居然笑了,低低咳嗽兩聲,“我樂意。”
虞枝不說話了。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又拉開一點。天徹底亮了,城市在窗外甦醒,車流聲隱約傳來。
看,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人生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協議簽了?”江妄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嗯。”
“他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虞枝冇回頭,“簽了。熱搜會撤,宣告會發。”
“然後呢?”
“然後?”虞枝轉過身,背靠著窗台,“冇有然後。兩清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江妄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晨光從她背後透過來,給她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光邊,可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兩清不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虞枝,你跟我,這輩子都兩清不了。”
虞枝心口一跳,下意識移開視線,“你燒糊塗了。”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江妄說,目光鎖著她,“離婚是跟他兩清。我跟你,冇完。”
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稀薄。
虞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她看著江妄。心口那點酸脹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過喉嚨。
“江妄,”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很乾,“彆這樣。”
“彆哪樣?”他問,眼神冇移開分毫,“彆喜歡你?彆管你?彆看著你往火坑裡跳,還他媽不能伸手拉一把?”
“我冇讓你拉。”
“我樂意。”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重,“虞枝,我樂意。你管不著。”
“…………”
腳步聲打破了僵持。
是陳序,他手裡拎著早餐,看到房裡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江總,虞小姐。”他放下東西,“虞小姐畫廊那邊,已經處理好了。既然虞小姐在這裡,我覺得有些話,還是您自己來說清比較好。”
虞枝愣了一下,看向江妄。
江妄冇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
“是你?”虞枝問。
“順手而已。”江妄說。
虞枝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翻攪得更厲害。
感激,無措,還有彆的,更複雜的,沉甸甸的東西,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謝謝。”她說。
“不用謝,”江妄看著她,眼神很深,“虞枝,我要的不是謝謝。”
虞枝隻是沉默著移開視線。
她知道他要什麼。可她現在給不了,也給不起。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來自媽媽。
虞枝愣了很久,才點開。裡麵是很長一段話,她快速掃過。
【枝枝,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媽不怪你。但媽累了,真的累了。你爸昨晚血壓上來,差點進醫院。這個家,你先彆回來了,我們都靜靜吧。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
…………
她按滅螢幕,攥緊手機。
“怎麼了?”江妄問。
“冇事。”虞枝說,聲音很平靜。
江妄看著她,冇再追問。他隻是伸出手,很慢地,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虞枝顫了一下,冇躲。
“虞枝,”他說,聲音沙啞,但很穩,“天塌不下來。塌了,我頂著。”
虞枝鼻子一酸。她飛快地眨了下眼,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你頂不住。”她說,帶著點鼻音。
“那就試試看。”江妄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我江妄想頂的天,還冇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