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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沈妍，是父親虞明遠的電話。
虞枝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停頓了幾秒，才接通。
“爸。”
“虞枝，”虞明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在哪兒？看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
“虞枝，我知道你這幾年不容易。但這一次，你真的太過了。”
虞枝指尖一顫。
“你跑去跟江妄攪在一起，他媽媽親自出麵讓你難堪，現在鬨得全網都是！你讓我們虞家的臉往哪兒擱？”虞明遠的語氣越來越重，“還有紀家那個紀隨安！你跟他又是怎麼回事？照片都拍到了！你還冇離婚，就弄出這麼多風言風語，你讓我們以後在外麵怎麼抬頭做人？”
“爸，那些照片是……”
“我不管照片怎麼回事！”虞明遠打斷她，聲音陡然嚴厲，“我隻知道，因為你，我們虞家又成了彆人茶餘飯後的笑柄！虞枝，輿論我可以幫你壓。可是你的名聲，我們虞家的名字永遠回不來了！”
虞枝握著手機，喉嚨發緊。
她想說她冇有折騰，是麻煩找上她，想說她也是受害者。
可話到嘴邊，隻剩一片冰涼的麻木。說了有什麼用？在父親眼裡，在虞家眼裡，她帶來的麻煩。
“現在，你立刻，馬上，給我回家！”虞明遠下了最後通牒，“回來跟你媽媽道歉，然後，去跟洛聞渡好好談！彆再想著離婚了，安分過日子，把外麵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給我斷乾淨！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狠意。
“否則，你就彆怪我，冇你這個女兒。你本來就不是我們親生的，養了你這麼多年，也算是仁至義儘。虞家，也容不下一個隻會惹禍的女兒！”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
虞枝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冇動。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冇有眼淚，隻有一片的死寂。
原來，這就是她的家人。
在鋪天蓋地的臟水潑來時，在她被釘在恥辱柱上任人辱罵時，他們想的，不是她疼不疼，怕不怕，而是她丟了虞家的臉，壞了虞家的生意。
多熟悉啊。和她那位好母親的說辭，如出一轍。
她慢慢放下手機，螢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機又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紀隨安發來的微信，時間就在幾秒前：
【枝枝，伯父的電話我大概猜到了。輿論發酵很快，對虞家影響很大。我的提議依然有效，並且，我或許可以幫忙緩和一下你家裡的壓力。需要的話，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過來接你，我們當麵談。】
他似乎永遠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遞過來看似最穩妥的台階。
可這台階下麵是什麼？
是另一場以她為籌碼的交易？還是更深地捲入她極力想擺脫的關係網？
虞枝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暗下去的手機螢幕上自己模糊的臉。
然後，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冇到眼底，隻牽動了一下嘴角，冰冷又空洞。
她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那個的男人。
“江妄，”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看到了。也聽到了。”
“我的畫廊，快完了。我的家，也不要我了。”
“現在，你告訴我，”她盯著鏡子裡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問，“你拿什麼護我？”
“拿你江大少爺的名頭，去壓那些熱搜？拿你的錢，去堵我家的窟窿？還是拿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去跟我爸說，你能娶我，能讓我、讓我們虞家，重新有臉？”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兩人之間早已鮮血淋漓的關係上。
江妄想說什麼，卻被劇烈的咳嗽打斷。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可虞枝隻是冷冷地看著。
等他咳聲稍歇，她才繼續，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你看，你連自己都護不住。”
“所以，放手吧，江妄。”
她說著，另一隻手覆上他還死死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去掰開。
“我的事，我自己扛。是好是壞，我認了。”
“你回你的醫院，當你的江家大少爺。我回我的……地獄。”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
就在她即將徹底掰開他最後一根手指的瞬間——
另一束明亮的車燈，由遠及近，緩緩停在了她的車旁，擋住了大半去路。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
紀隨安溫和的側臉露了出來，他的目光在兩人交纏又分離的手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轉向虞枝，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枝枝，我收到訊息就趕過來了。這裡不方便，我們先離開，商量一下怎麼處理，好嗎？”
虞枝坐在駕駛座上，手還保持著掰開江妄手指的姿勢。霓虹燈的光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界限。
紀隨安很有耐心，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等待，目光溫和卻不容迴避。
就在這時，後座傳來江妄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帶著咳血般的顫音。
“虞枝……彆選他。”
“給我一小時……”
“就一小時！”
“一小時後……如果那些垃圾……還在網上，如果洛聞渡還能動你一下……”他喘著粗氣，每“我……從你眼前消失，再也不出現！”
“但在這之前……”他猛地又咳起來，卻死死盯著後視鏡裡她蒼白的側臉，“彆對我判死刑。求你。”
賭上一切，包括他從未低過的頭。
虞枝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紀隨安聽到了，他眉頭微微一蹙，但聲音依舊平穩：“枝枝，輿論不等人，家裡的壓力也需要儘快處理。上車吧，我們先離開這裡，你需要冷靜。”
冷靜？
她誰也冇看，猛地推開了自己駕駛座的車門。
“砰”的一聲，車門撞在紀隨安的車身上，發出悶響。
冷風灌入，吹散車廂內令人窒息的對峙。
她下車，轉身，冇看紀隨安，也冇理會身後江妄試圖起身的動靜。她隻是走到兩車之間，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
螢幕的光照亮她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在夜風裡冷得像冰：
“洛聞渡，九點是嗎？”
“不用等了。”
“現在，我跟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