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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犟種！瘋子！
她狠狠捶了一下窗台，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她幾乎是跑下樓梯的，推開畫廊的玻璃門，夜晚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江妄就坐在幾步之外的路沿上。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更顯得蒼白如紙，唇上一點血色都冇有。
他看到她了，似乎想站起來，但身體晃了一下，冇成功，隻是靠著車輛，仰頭望著她，嘴角扯出一點笑。
“你……”虞枝走到他麵前，聲音帶著跑下來的微喘，更多的卻是壓不住的怒意，“江妄，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才從搶救室出來！你這樣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江妄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頰。胸口那團堵了幾天的東西，好像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他咳嗽了兩聲，手無意識地按了下胃部，聲音嘶啞。
“我想見你。”
“我怕我再躺在那裡，醒來……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虞枝盯著他蒼白的臉，那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我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不在乎冷風會讓他再躺回去，不在乎她會不會因此內疚一輩子。
“瘋子。”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就走。
她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
後視鏡裡，那個靠著車的人影冇動，隻是頭似乎更低了一些。
虞枝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甲掐進掌心。
她告訴自己，開走，現在就走。任何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能回頭。
可車子隻是轟鳴，冇有動。
她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叫了一聲。然後她推開車門，大步走回去，帶著一身壓不住的怒意。
江妄抬起頭，眼睛在路燈下亮得驚人。
“上車。”虞枝聲音硬邦邦的，看都不看他，隻對著旁邊手足無措的保鏢，“送他回醫院。現在，立刻，馬上。”
保鏢如蒙大赦，趕緊去攙扶。
江妄卻躲開了保鏢的手，眼睛隻看著虞枝：“你送我。”
“江妄！”虞枝覺得腦仁都在疼，“你適可而止！”
“你送我，我就回。”他聲音嘶啞，“否則，我就在這裡坐著。你可以試試叫救護車，或者讓記者來看看江家少爺怎麼在街上發瘋。”
他在威脅她。用他自己的身體，用他的臉麵，用她可能殘存的那點不忍心。
虞枝氣得眼前發黑。她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巴掌，打醒這個混賬。
可她隻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拉開自己後座的車門，側開身，用儘所有力氣維持平靜：
“上車。彆讓我說第三遍。”
江妄看著她，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力氣。他很慢地站起來，保鏢想扶，被他揮開。他一步步挪到車邊，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
虞枝坐上駕駛座，用力帶上車門。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她自己過快的心跳。
她冇回頭，從後視鏡裡能看到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
自找的。全是自找的。
她一腳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沉默像是有實質，逐漸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開了兩條街，快到路口時，後麵傳來他嘶啞的聲音，很輕，帶著咳嗽後的顫：“……我媽說的，不作數。”
虞枝冇吭聲，盯著前方變紅的訊號燈。
“周雨晴的事，我會處理乾淨。”他繼續說，“她碰過的所有東西，發過的所有東西，說過的話，我會讓她……一點一點，全吞回去。”
“還有洛聞渡。”他頓了頓，呼吸更重了些，“他動你一下，我剁他一隻手。動你畫廊，我讓他那個破公司，從裡到外，一點不剩。”
訊號燈終於變綠。虞枝踩下油門，車子平穩滑出。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說完了嗎。”
江妄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繃緊的側臉。
“說完了，就聽著。”虞枝看著前方不斷掠過的路燈，“江妄，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是交易，是各取所需，是成年人一時興起的遊戲。遊戲結束了，就該散場。你幫我，我記著，但我不欠你。你為我躺進醫院，是你自己選的，不是我逼的。你媽說的對不對，周雨晴怎麼樣，洛聞渡想乾什麼，都跟我沒關係，也跟你沒關係了。”
“從現在開始，我的事，我自己扛。是好是壞，我認。你的好意，你的威脅，你的不管不顧，我統統不要，也受不起。”
“停車。”江妄的聲音驟然打斷她，冷得掉冰碴。
虞枝冇停，甚至加了點速。
“我讓你停車！”他猛地提高聲音，隨即是一陣劇烈的嗆咳，聽得人心驚。
虞枝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車子依舊向前。
“你不停，我就跳下去。”他咳完了，聲音更啞，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虞枝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竟然真的伸手去夠車門鎖。她心頭猛跳，一腳刹車踩到底。
她轉過頭，第一次在車裡正視他。
江妄的手還搭在車門鎖上，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她，胸口因為怒氣劇烈起伏。
“跟我沒關係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虞枝，你看著我，再說一遍，跟你沒關係？”
虞枝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是，沒關係了。從你答應交易結束的那一刻起，就……”
“我從來冇答應過！”他低吼出聲，“那是你說的！我冇點頭！我不認！”
“你認不認，重要嗎？”虞枝隻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江妄，彆這麼難看。好聚好散，給彼此留點體麵，行嗎？”
“體麵？”
江妄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鬆開捂著胃部的手，想去抓她的手腕，中途又無力地垂下，隻撐著座椅，身體前傾，拉近和她的距離。
“看著我躺在ICU裡的時候，你想過體麵嗎？看著我媽指著你鼻子罵的時候，你想過體麵嗎？被洛聞渡那個雜碎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想過體麵嗎？！”他每問一句，聲音就啞一分，眼底的紅色就更重一分，“虞枝，你的體麵，就是打落牙齒硬吞，就是寧可把自己賣給紀隨安，也不肯要我幫你，是嗎？！”
“你閉嘴！”虞枝臉色倏地白了，聲音陡然拔高，“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評判！我和紀隨安怎麼樣，更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江妄喘著氣，“好，好一個與我無關。那我現在告訴你，虞枝，你聽好了——我反悔了。交易不作數，散場我說了不算。你是我的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得是。你那些麻煩，我管定了。你這個人，我也要定了。你想跟紀隨安演戲？可以，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你不可理喻！”虞枝氣得渾身發抖，推開車門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