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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棲山,半山彆墅。
燈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山間夜色。彆墅內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裡的那股凝滯的寒意。
長長的原木餐桌上,菜肴幾乎冇動,酒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晃盪著,映出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洛聞渡坐在主位,臉色因為煩躁有些發紅。他旁邊的周雨晴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精心打扮的妝容有些花了,此刻正死死咬著下唇,目光死死釘在餐桌另一頭。
江妄正坐在那裡。
他隻穿了件黑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微微歪著頭,垂著眼,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劃拉著,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
陳老二和另外兩個朋友縮在一邊,悶頭喝酒,眼神亂瞟,大氣不敢出。
“江妄。”周雨晴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洛聞渡他們和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江妄掀起眼簾掃了周圍那些人一圈。他們幾個腦袋埋得更低了。
江妄劃拉螢幕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摁熄了螢幕,把手機隨意丟在桌上。他終於抬起頭,目光掠過周雨晴那張淚痕花了妝的臉,冇什麼情緒。
“當然。”他順手拿起麵前那杯幾乎冇動過的威士忌,晃了晃,“需要我告訴你我和她有多情投意合嗎?”
“是誰?”周雨晴往前傾身,指甲快掐進掌心肉裡,“你告訴我,她是誰?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天仙,能讓你江大少爺連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連兩家的臉麵都踩在腳下!”
洛聞渡皺著眉打圓場:“雨晴,少說兩句,阿妄他今天心情不好……”
他邊說邊給江妄使眼色,希望他好歹說句軟話。
“不勸,我又不喜歡她,免得又給她錯覺,到日後你們又說是我斷得不乾淨。”
洛聞渡蹙眉,“江妄!”
江妄抿了一口酒,喉結滾動,放下杯子,身體往後靠進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在實木上輕輕敲著。
他抬眼,目光落在滿桌冇怎麼動的菜上,嘴角忽然扯開一個很淡的弧度。
“聽著呢,不是說組局出來玩麼?”他語氣甚至有點調侃的意味,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玩了一天,怎麼一個個都擺著臉,飯也不吃,酒也不喝,光審我了?”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徹底刺痛了周雨晴。
“玩?江妄,你覺得這好玩嗎?!她到底是誰?!”她聲音陡然拔高,“你耍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冇有這個人!你就是故意找個藉口來噁心我!”
“雨晴!”洛聞渡加重語氣,試圖控製場麵,“阿妄!你好好說話!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你跟雨晴這麼多年,就算冇男女之情,好歹也有點情分在,把話說清楚,彆讓她這麼難堪!”
壓力再次砸到江妄身上。
所有人都看著他。
江妄臉上的那點漫不經心慢慢淡了。他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住,目光落在洛聞渡臉上,停留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一聲,很短促,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他清晰地說,目光掃過周雨晴瞬間煞白的臉,“有喜歡的人,不是藉口。但我也和你說過,我執意分開隻是因為性格不合適,我不適合你,周雨晴。”
“那是誰?!”周雨晴幾乎是尖叫出來,“你說啊!你告訴我她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江妄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就在周雨晴以為他終於要說出那個名字時,他卻移開了視線,重新拿起酒杯,將裡麵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然後,他把空杯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
“跟你有關係嗎?”他那雙總是顯得散漫的桃花眼裡,此刻冷了下來,“我喜歡誰,需要向你報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找她對嗎?和高中的時候一樣?”
周雨晴的尖叫戛然而止,臉色由白轉青,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怎麼會知道?他明明……明明那時候……
江妄重新拿起酒杯,將裡麵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然後“咚”一聲把空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
“周雨晴,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能會奉命和你在一起。可偏偏你喜歡我,你接受不了我身邊有其他人,我也是接受不了隻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怎麼,就這麼期待我跟彆的女人出軌?”
“你——!”周雨晴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她指著江妄,眼淚嘩嘩地流,“江妄,你不是人!你混蛋!”
場麵徹底失控。
洛聞渡也火了,“江妄!你他媽夠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把場麵弄成這樣?!”
江妄翹起二郎腿,笑了,“真有意思,知道我這樣,還請我來,找虐呢你們。”
其他幾個看情況不行,趕緊站起來勸:“哎哎,都少說兩句,消消氣……”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響了。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門口。
洛聞渡最先反應過來,捋了一把頭髮,走過去開門:“肯定是我老婆,你們都彆吵!”
大門開啟。
虞枝站在門外。山間的夜風捲起她鬢邊的碎髮,她身上帶著室外的涼意。
“老婆,你可算來了!”洛聞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來,壓低音量道:“你快幫我去勸勸周雨晴,她非得死磕著江妄不放,我答應了她媽,得好好把人送回去。”
虞枝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
她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紅著眼的周雨晴,一臉尷尬僵立的幾個人,翻倒的椅子,以及……
長桌儘頭,那個在她進門瞬間,就將視線直直朝她看過來的男人。
江妄依舊靠坐在椅子裡,姿勢甚至冇怎麼變,隻是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