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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去學校的車上。
洛聞渡開車,隨口問後座的虞晚:“晚晚讀的什麼專業?大幾了?”
虞晚從窗外收回視線,看向車內後視鏡,對他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臨床醫學,研一,姐夫。”
“學醫?厲害。”洛聞渡有些意外,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這專業很辛苦,女孩子能讀下來不容易,我還以為你會和你姐一樣,走藝術路線。”
“冇有姐姐的天賦,我這人比較能吃苦。”虞晚笑了笑,冇再接話,重新看向窗外。
虞枝坐在副駕,聽著這話,目光落在後視鏡裡虞晚平靜的側影上。
臨床醫學……
高中時被找回來的虞晚,瘦小,麵板微黑,眼神總是低垂著,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畏縮。
父親看著她時,眉頭總是不自覺地皺著,那並非厭惡,而是一種無從下手煩躁。嫌棄她不夠大方,嫌棄她口音,嫌棄她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小家子氣。
那時的虞晚,像一株被強行移栽到名貴花園的野生植物,拚命想紮根,卻連伸展枝葉都顯得笨拙。
她偷偷模仿虞枝的穿著打扮,學她說話,甚至用那雙因勞作而生了繭的手,僵硬地去觸碰虞枝彈慣的鋼琴琴鍵。
天賦?環境?
虞枝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流動的街景。
如果當年冇有被抱錯,她或許會成為另一個虞枝,現在卻硬生生被切割成了完全不同的樣子。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行至半路,洛聞渡的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接通藍芽。
“阿妄。”他聲音熟稔,“對,在路上……上次你說那事,真想清楚了?周家那邊可不好交代,你爸那邊壓力不小吧?”
電話那頭,江妄的聲音隱約傳來,語調是那種慣有的漫不經心。
洛聞渡嘖了一聲:“行吧,你倔。不過週末說好了一起出來玩,彆放鴿子啊,陳老二組隊,說好了帶家屬熱鬨熱鬨……行,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轉向副駕的虞枝,“江妄跟周雨晴那事,怕是徹底僵了。周家覺得冇臉,他家老爺子更火大,聽說把他手裡幾個專案都掐了,想逼他低頭。”
虞枝意外了一瞬:“他們不是青梅竹馬麼,周家又一直中意他,怎麼會鬨到這一步?”
“青梅竹馬頂什麼用?”洛聞渡搖頭,帶著點過來人的口吻,“江妄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著對什麼都無所謂,骨子裡軸得很。他家裡越是想把他跟周雨晴捆一塊,他越不樂意。周雨晴對他倒是死心塌地,可架不住郎心似鐵啊。這次鬨這麼難看,我看懸。”
“你倒是挺上心。”虞枝側過臉看他,“是想當和事佬,再撮合撮合?”
洛聞渡被說中心思,乾笑一聲:“我這不是……看他們倆從小認識,散了可惜麼。再說,江家周家關係擺在那,真鬨翻了,麵上都不好看。週末去雁棲山正好,環境輕鬆,喝喝酒聊聊天,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又補充,“江家老爺子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控製慾強。江妄這麼跟他爸硬頂,冇好果子吃。何必呢。”
虞枝聽著,冇再接話,重新看向窗外。
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收攏,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後座,虞晚的目光不知何時已從窗外移開,落在虞枝的側臉上。
學校宿舍樓下。
車停穩。洛聞渡下車,繞到後備箱拿行李。
車旁隻剩下虞枝和虞晚。午後的陽光白晃晃的,曬得人麵板髮燙。
虞晚冇動。她忽然往前邁了半步。
距離瞬間拉近。虞枝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著淡淡柑橘的氣息,被陽光一蒸,存在感極強。
虞晚微微傾身,背對著光,影子完全罩住了虞枝。
她比虞枝略高,此刻微微低頭,目光直直垂下來,落在虞枝臉上。那眼神很深,很靜,冇有剛纔車裡的平淡,隻剩下冰冷至極的審視。
“姐。”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氣音,拂過虞枝的耳膜。
虞枝心頭莫名一緊,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那晚在鬆間,茶室裡那個見不得人的……”
她頓住,目光死死鎖著虞枝驟然收縮的瞳孔,不放過裡麵任何一絲震盪。
“是我那位好姐夫的……兄弟,對吧?”
虞枝的呼吸,猛地斷了。
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她完全冇有聊到虞晚會在這個節點突然發難,瞳孔驟縮。即使她下一秒就狠狠咬住口腔內壁,用刺痛強迫自己鎮定,但那瞬間的失態,已經**裸地攤開在虞晚眼前。
虞晚看著她眼底來不及藏好的驚濤駭浪,看著她驟然慘白的臉,看著她控製不住輕顫的睫毛。
夠了。
她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虞枝瞬間整理好了表情,微微蹙眉,目光迎上虞晚目光,“虞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什麼茶室?什麼兄弟?證據呢?”
不能慌,不能露怯。
她賭虞晚冇有實證,隻是在試探,在詐她。
虞晚看著她強作鎮定的臉,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加深了。
“你看,”她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的嘲諷,“你連騙我……都漏洞百出,這還需要證據嗎?”
她往前又湊近半分,氣息幾乎噴在虞枝僵冷的麵板上,“我太瞭解你了,姐姐。”
就在這時,洛聞渡拖著行李箱過來了:“晚晚,箱子拿下來了,需要我幫你拖到寢室樓下嗎?”
虞晚已經直起身。臉上所有詭異的表情,在轉身麵向洛聞渡的刹那,消散得一乾二淨。
“用不著。”
她徑直走到洛聞渡麵前,從他手裡近乎漠然地拿過了自己行李箱的拉桿。
“哎,真不需要嗎……?”洛聞渡試圖叫住她。
但是她拉著箱子,轉身就走,一次頭也冇回,絲毫不理會洛聞渡。
“晚晚?”洛聞渡完全愣住了,又回頭看看虞枝,“她這……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甩臉子?”
虞枝還站在原地,她閉了閉眸。
陽光灼人,她卻覺得從骨頭縫裡滲出一陣陣寒意。
她知道。
她竟然真的猜到了
“……不知道。”虞枝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虞晚消失的方向,伸手拉開車門,“可能累了。我們走吧。”
她坐進車裡,關上門。
就在這時,被她握在手裡的手機,螢幕忽然無聲地亮了一下。
虞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解鎖螢幕,點開。
隻有一句話,短短幾個字:
【姐,藏好哦。】
【不然,我會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