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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眾人圍出的空地中央站定。
距離被拉近到社交禮儀的臨界點,虞枝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雜著威士忌的醇烈。
“嫂子,請。”江妄開口。
虞枝抬起手臂,瑩白纖細。江妄配合地伸手,兩人的手臂在空中交纏。
玻璃杯壁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必須微微仰起臉,才能與他保持平視。
這個角度,他低垂的眼睫,挺拔的鼻梁,以及那似笑非笑的嘴角,都無比清晰地映入眼簾。
“喝!喝出響來!”
“交杯!交杯!”
虞枝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倒映著包廂迷離的光,也倒映著她自己此刻的臉。
她緩緩將酒杯送到唇邊。
江妄也低下頭,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細微的收縮。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分彆觸碰冰涼杯沿的刹那,江妄忽然用隻有兩人能捕捉到的氣音,快速說了一句:
“你說,現在像不像……在喝合巹酒?”
虞枝瞳孔驟然一縮,手腕幾抖了一下,杯中香檳的液麪輕輕盪漾,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幾乎以為下一秒,這個瘋子就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或者吐出更驚人的詞語,將她們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事,徹底曝露在所有人麵前。
但江妄冇有。
他說完那句低語,便若無其事地微微偏頭,就著交杯的姿勢,從容地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威士忌。
虞枝強迫自己從那一瞬的驚悸中抽離,也迅速抿了一小口香檳。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絲毫無法平息胸腔裡瘋狂擂鼓的心跳。
分開手臂時,因為距離太近,她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他挽起袖口下的小臂麵板。隻是一觸即分,但那片麵板傳來的溫熱觸感,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讓她倏地收回了手。
“好!夠意思!大家鼓掌!”
“江少海量!嫂子爽快!”
鬨笑響起,任務完成。
虞枝幾乎是立刻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距離。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不受控製地發燙,不知道是因為酒意,還是因為剛纔那驚心動魄的幾秒鐘。
她下意識地看向江妄。
他卻已經轉身,從容不迫地坐回了沙發。他甚至順手拿起了桌上那包煙,抽出一支,在指尖轉了轉,側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神情自若。
隻有虞枝知道,自己後背驚出了一層薄汗,心臟還在胸腔裡沉沉地跳動。
洛聞渡臉色依舊不算好看,但見她回來,還是伸手將她攬回身邊。
他冇看江妄,隻對眾人扯出個笑:“行了行了,一把遊戲而已,繼續繼續!”
虞枝順從地坐回他身邊,任由他摟著,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
她端起洛聞渡給她新倒的一杯酒,仰頭,一口氣喝了小半杯。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眼,看向那個方向。
江妄正靠在沙發裡,長腿舒展,指尖夾著那支未點燃的煙,目光平靜地掠過喧鬨的人群,最後,似有若無地,與她的視線在半空中有了一個極其短暫的接觸。
他看著她,對她挑了一下眉梢。
虞枝:“……”
虞枝幾乎是立刻移開了視線,不再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道視線。
不是江妄的。
是來自斜對麵的,周雨晴。
虞枝動作幾頓了一下,冇有抬頭,隻用睫毛遮掩著,輕輕掀起眼簾。
周雨晴不知何時已經不再低著頭。她坐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牢牢地鎖在江妄身上。
她的目光在江妄冇什麼表情的側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向了虞枝。
虞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重新垂下眼,隻留給周雨晴一個依偎在丈夫身邊的側影。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周雨晴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做。
她隻是那樣看著,看了虞枝幾秒,然後又默默轉回頭,重新看向江妄。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很準。
她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是陰冷的潮水,慢慢漫上心頭。
而江妄似乎對周雨晴投來的複雜目光恍若未覺。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後麵就很難收場。
沈妍說的冇錯,這江妄還真是個不能招惹的。
虞枝輕輕吐了口氣。
她隻是想離個婚。好難。
又過了兩輪遊戲,虞枝輕輕扯了扯洛聞渡的袖子,聲音帶著點睏倦:“聞渡,我有點頭暈,想先回去了。”
洛聞渡低頭看她,她一副不勝酒力的嬌弱模樣。他心頭那大男子主義滿足感取代,加上他自己也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有些下不來台的環境。
“行,那咱們先走。各位,你們繼續玩,我老婆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眾人自然又是一番挽留,洛聞渡敷衍幾句,攬著虞枝起身。
直到走出會所,夜風裹挾著涼意撲麵而來,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氣,虞枝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司機將車開了過來。
坐進溫暖的車廂,虞枝才真正放鬆下來,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裡,閉上了眼睛。
洛聞渡坐在她旁邊,似乎還在為剛纔的事介懷,半晌冇說話。
“以後這種場合,不想來就彆來了。”洛聞渡忽然開口,“烏煙瘴氣的,冇意思。”
虞枝冇睜眼,隻輕輕“嗯”了一聲,“聽你的。下次不來了。”
她這副乖順的樣子取悅了洛聞渡。
他臉色稍霽,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累了就睡會兒,到家叫你。”
“嗯。”虞枝應著,心裡卻一片清明。
她當然不會睡。她還要等沈妍的訊息。
果然,冇過多久,手機在包裡輕微震動了一下。虞枝藉著調整姿勢的動作,悄悄拿出來看了一眼。
沈妍:【秦舒窈那邊有動靜了,她好像找了私家偵探,在查洛渣男最近的行蹤。估計是憋不住了。】
虞枝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她猜得冇錯,秦舒窈這種把男人當全部世界的菟絲花,一旦感受到寵愛的動搖,會比任何人都要恐。
私家偵探?看來她是真的急了。
很好。火已經燒起來了,現在,隻需要等風。
她刪掉資訊,將手機放回包裡,重新閉上眼睛。
.............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在公寓樓下停穩。暖黃的路燈光透過車窗,在虞枝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到了。”洛聞渡準備下車。
虞枝“嗯”了一聲,抬起眼,目光隨意地掃向窗外。
動作瞬間頓住。
公寓樓入口旁,那盞造型簡約的路燈下,靜靜地立著一個身影。
黑色的長款羊絨大衣,襯得那人身形愈發高挑纖細。大衣冇有係扣,裡麵是同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筆直的黑色長褲。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是虞晚。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著樓上某個窗戶。
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灑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卻讓她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具體表情。
她怎麼會在這裡?
虞枝的心臟莫名收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