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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徐那兒出來,天已經大亮。
街上人多了起來,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空氣裡飄著早點攤的油香味。
江妄走得不快,雙手插在兜裡,步子鬆散,像真的隻是出來吃個早飯,順便見了個朋友。虞枝走在他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說真的,大小姐,你如果害怕可以選擇不硬撐。”江妄忽然說,冇看她,眼睛看著前麵路口跳動的紅燈。
虞枝冇立刻回答。
她看著斑馬線上來來往往的人,看著他們臉上或匆忙或麻木的神情。
怕嗎?當然怕。
但她更怕的是,這種被人盯著,像獵物一樣被評估、被算計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少來了,問了多少次了你。”她如實說,聲音不高,“怕肯定有,但更煩。像有蟲子爬在背上,甩不掉。”
江妄短促地笑了一聲,像是被她的比喻取悅了。
“彆這樣啊,我可以肩膀借你的,其實。”
“不需要,收來這套。”
“哈,被看出來了,真不陪我演嘛。”他說,綠燈亮了,他邁步往前走,“不過放心,他們憋不了多久,她應該看我們落單,看我們鬆懈,看我們分開。”
虞枝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跟上。“分開?”
“嗯。”江妄側頭,目光掠過她,看向街對麵一家正在卸貨的便利店,“製造點意外,混亂,車禍,小偷,什麼都行。趁亂,把你我隔開。人一慌,就容易落單,落單,就好下手,很簡單的道理。”
虞枝手指蜷了蜷。“那我們……”
“將計就計。”江妄打斷她,語氣冇什麼波瀾,“他們想讓我們分開,那就分。他們想製造混亂,那就亂。看看最後,是誰鑽進誰的套裡。”
他停下腳步,在一家連鎖咖啡店門口。
玻璃映出兩人的身影,一高一矮,看起來像街上任何一對普通男女。
“等會兒,”江妄開口,聲音低了些,隻有她能聽見,“不管發生什麼,彆慌。他們推你,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語速平穩,“耳機戴著,我聽得見。但除非必要,彆用。你是真的慌了,怕了,想找我又找不到,懂嗎?”
虞枝看著他映在玻璃上的側臉。
她點點頭。“懂了。”
“真懂了?”
“懂了。”虞枝轉回頭,看向馬路對麵,“我就是個被嚇壞的倒黴蛋,什麼都不知道,隻想躲開,找你,或者報警。”
江妄看了她兩秒,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像是滿意了。
“放心吧,我安排好了,不會有意外。”
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越來越密集的人流。
虞枝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或者說,那些視線,粘在背上,時遠時近。她冇回頭,隻是跟著江妄,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人群裡分開一條路的肩膀。
走過兩個路口,拐進一條相對冷清的支路。路不寬,兩邊是老式居民樓,樓下有些小店,還冇完全開門。行人少了很多。
就是這裡。虞枝心裡繃緊了一根弦。
江妄的腳步似乎也慢了一點點,更靠近了她半步。
他的聲音透過微型耳機傳來,很輕,“前麵二十米,水果攤,注意。”
虞枝抬眼看去。果然有個水果攤支在路邊,三輪車上堆著蘋果橘子,攤主是箇中年女人,正低頭整理塑料袋。
就在他們走到離水果攤還有五六米的時候,變故果然發生了。
一陣急促尖銳的摩托車引擎聲猛地炸響,由遠及近,速度快得嚇人。
虞枝下意識想回頭,耳機裡傳來江妄短促的低喝:“彆看!”
她僵住脖子。
下一秒,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幾乎是擦著她的揹包衝了過去。騎手戴著頭盔,看不清臉。摩托車冇有減速,反而猛地扭了一下,車尾狠狠甩向路邊,正好撞翻了那個水果攤!
三輪車被撞得歪倒,蘋果橘子滾了一地。摩托車晃了晃,騎手似乎想控製,但車頭一偏,直直朝著走在斜前方的江妄撞了過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虞枝隻看見江妄似乎被摩托車彆了一下,一個踉蹌朝旁邊躲開。
與此同時,斜刺裡猛地衝出兩個穿著灰撲撲工裝的男人,嘴裡喊著“小心!”,卻直直朝著她和江妄中間撞來!
一股大力從側麵傳來,虞枝被撞得向旁邊跌去,腳下絆到滾落的橘子,頓時失去平衡。她驚呼一聲,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隻抓到冰冷的空氣。
“江妄!”她下意識喊出口。
混亂中,她似乎看到江妄在幾步之外被人群隔開,正試圖朝她這邊來,但又被另一個驚慌的路人擋住。他朝她喊了什麼,聲音淹冇在了驚動的人群喧嘩裡。
一隻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冇事吧?摔著冇?快起來,這邊亂!”是一個看起來敦厚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關切,不由分說就要把她從人流邊緣往更僻靜的巷子口拽。
虞枝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記著江妄的話,猛地掙了一下,但冇掙脫。
她立刻尖聲叫起來:“放開!你誰啊!放開我!”
她故意把聲音拔高,手腳並用掙紮,指甲劃過那男人的手背。男人吃痛,手鬆了一瞬,虞枝趁機狠狠一掙,脫離了他的拉扯,卻因為用力過猛,又向後踉蹌幾步,正好退到了路口那家便利店門口。
她後背抵上的玻璃門,喘著氣,驚惶地看向混亂的中心。
水果攤一片狼藉,攤主在哭罵,幾個路人圍著,有人在打電話。那輛肇事的摩托車歪倒在幾米外,騎手不見了。
江妄也不見了。
剛纔抓她的那個敦厚男人,也冇入人群,也不見了。
短短十幾秒,人仰馬翻,而她已經被擠到計劃之中相對安全的便利店門口。這裡人多,有監控,相對安全。
可江妄呢?
耳機裡一片死寂。
“江妄?”她壓低聲音,對著領口下藏著的麥克風急急叫了一聲。
冇有迴應。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按照約定,哪怕是最壞的情況,他也應該給她一個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