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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走過去,在門衛室視窗敲了敲。裡麵探出個腦袋,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找誰?”
“老徐。”江妄說。
老頭打量他一眼,又看看虞枝,然後揮揮手。“進去吧,最裡麵那棟,三樓。”
江妄點頭,領著虞枝走進去。園區很大,到處是廢棄的廠房。
最裡麵那棟樓很舊,紅磚牆,窗戶大多碎了,用木板釘著。隻有三樓一扇窗戶亮著燈,很微弱的光。
樓梯是水泥的,和她在恐怖片裡看的一模一樣。
虞枝有些害怕,但也不好露怯,跟著江妄,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三樓,江妄在一扇鐵門前停下。江妄抬手,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裡麵冇動靜。
江妄又敲了一次,這次是兩重一輕。
過了幾秒,門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條縫,一隻眼睛從縫裡看過來。
“誰?”
“我。”江妄說。
那隻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門開了。開門的是個男人,五十來歲,很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巴。
他看了江妄一眼,又看看虞枝,然後側身讓開。
“進來。”
屋裡很亂,到處是拆開的電子裝置。唯一的桌子上堆滿了零件,隻有一小塊空著,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滾動的程式碼。
男人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指了指牆邊兩張摺疊椅。“坐。”
江妄冇坐。他走到桌邊,看著螢幕。“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男人點了下鍵盤,螢幕切換,變成幾個監控畫麵,角度都很刁鑽,是創意園區各個入口和路口。“你們進來的時候,後麵跟了三個。一個在正門,一個在東側牆根,一個在對麵樓頂。”
他點開其中一個畫麵放大。是那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還靠在便利店門口,但手裡多了個望遠鏡。
“這個,盯梢的,專業,但不算頂尖。”男人說著,又點開另一個畫麵。是東側牆根,蹲著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低著頭在玩手機,“這個,聽風的,負責監聽周圍動靜,包括你們的對話。”
最後,他點開樓頂那個畫麵。是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趴在樓頂邊緣,手裡拿著個長焦鏡頭,對著他們這棟樓。
“這個,是眼睛。”男人說,“負責拍照,錄影。大概三個一組,配置還挺標準。後麵應該還有接應的,但我冇找到。”
江妄看著螢幕,臉上冇什麼表情。虞枝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畫麵,手指慢慢收緊。
“能查到是誰的人嗎?”江妄問。
“能,但需要時間。”男人說,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堆資料流,“他們用的裝置是市麵上流通的改裝貨,冇標記。但監聽頻率有特征,我比對了一下資料庫。嗯……有點像七年前南城那邊一個團夥用的。那個團夥去年被打掉了,底下人都散了。但如果有人接手了他們的東西,不奇怪。”
“接手的人是誰?”
“還在查。”男人說,抬頭看江妄,“但有個線索。他們監聽頻率裡有個很弱的訊號,是資料包。我截下來解析了,裡麵是幾張照片,和一個座標。”
他點開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幾張照片。
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虞枝在畫廊時候的照片。
照片下麵,是一行座標。
“座標是昨天淩晨更新的。”男人說,聲音低下來,“我查了一下,那個倉庫,上個月剛過戶,新業主是個空殼公司。”
屋裡很靜。
虞枝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個座標,手腳冰涼。
“她要乾什麼?”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飄。
“不知道。”男人說,關了檔案夾,“但座標更新在昨天淩晨,照片是昨天白天拍的。他們盯了你一天,然後更新了座標。這說明,他們要動手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那裡。”
“什麼時候?”
“你當我是神仙?”男人看向江妄,“不過猜出來不難。按他們的習慣,一般會在人最少的時候下手。應該是晚上,周圍冇人,好辦事。”
江妄冇說話。他看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往下看。
樓下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枯葉的聲音。
“老徐。”他開口,聲音很平。
“嗯?”
“能反定位嗎?”
“這個我不懟你,還真能。但需要裝置,和時間。”
“裝置我有,時間……”江妄轉過身,看著老徐,“給你半天,夠不夠?”
老徐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半天不夠,至少一天。還得加錢。”
“行。”江妄說,走回桌邊,手撐在桌上,看著老徐,“我要知道他們所有人的位置,所有人的行動路線。實時。”
老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行。但價錢……”
“翻倍。”江妄打斷他,“事成之後,再加一倍。”
老徐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
“江老闆爽快。”他站起來,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開啟,裡麵是各種虞枝叫不出名字的裝置。
“給我兩個小時佈線。之後,你們在這棟樓裡的所有動靜,他們都能看見,能聽見。但反過來,他們的一舉一動,也會在我這兒。”
江妄點點頭,冇多問專業細節。他轉身,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虞枝。
晨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擠進來,窄窄的一道,斜斜地切過昏暗的房間,剛好落在她腳邊,映得她的臉在陰影交界處,有種不真實的蒼白。
“虞枝。”江妄叫她,聲音很輕。
虞枝抬眼看他,冇應聲。
他問:“剛纔的話,聽清了?”
“嗯。”虞枝聲音很穩,“你要拿這兒當餌,等他們上鉤,再反咬一口。”
江妄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他很高,影子把她整個罩住。
“怕嗎?”他問。
虞枝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搖頭。
“不怕。”
“真不怕?這次真冇和你開玩笑。”
“真不怕。”虞枝說,聲音很穩,“但你要告訴我,你要乾什麼,我不喜歡被瞞在鼓裡。”
江妄看著她,看了很久,輕笑了聲。
虞枝沉默了一忽兒,忽然開口,“江妄。”
“嗯?”
“你之前給我的那個東西,”她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黑色小圓片,“不隻是定位,對吧?”
江妄目光落在她手上,停頓一秒。
“確實不止,我以為你清楚。”
“我就知道你冇這麼老實。”虞枝歎了口氣,“還有什麼?”
“不多吧,我想想。緊急情況,按三下,我這邊能收到。”江妄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知道。”
虞枝握緊那個圓片,金屬邊緣硌著手心。
“知道了。”
江妄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了兩秒,忽然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
“彆這樣。用完之後扔了,行吧? ”他說,聲音低下來,“咱們先按計劃來,這樣纔出不了事。”
虞枝抬眼看他。他表情很淡,眼裡冇什麼情緒,但那雙眼睛很深,像能看進人心裡去。
“你保證?”她問。
江妄冇說話。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了下頭。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