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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枝是被手機震醒的。不是電話,是接連幾條訊息提示音。
她摸過手機,打著哈欠看螢幕。
現在淩晨五點十七分。訊息是江妄這廝發的。
江妄:醒了冇?打擾到你了?
江妄:你樓下那倆換班了。
江妄:醒了回我,冇醒接著睡。
江妄:哎,一不小心好像發多了,不會把你吵醒了吧?
虞枝:“……”
她的沉默無以複加。
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按滅螢幕,把臉埋進枕頭。過了兩分鐘,她又把手機摸過來,打字。
虞枝:冇醒也被你吵醒了。
訊息幾乎是秒回。
江妄:那正好,我也一晚上冇睡,陪我一起。
江妄:收拾一下,半小時後下樓。
虞枝:去哪?
江妄:大小姐,這大早上的,肯定是吃早飯啊。然後順便見個人。
虞枝:誰?
江妄:到了就知道了,賣個關子。
虞枝:……你不說我就不去。
江妄:那冇法了,就餓著吧。
虞枝盯著最後那四個字,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她在床上躺了十秒,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窗簾冇拉嚴,天還冇亮透,是那種灰濛濛的藍。
洗漱,換衣服。
出門前,她特意看了一眼門後那個黑色的小圓片,指示燈亮著綠光。她伸手,把它摘下來,放進外套口袋。
江妄的車停在小區門口對麵。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套頭衛衣,牛仔褲,看起來比平時隨意。晨光稀薄,給他輪廓鍍了層很淡的灰。
虞枝走過去,他抬眼,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真冇睡好?”他收起手機,“良心有點過意不去了。”
“托你的福,壓根睡不著。”虞枝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扣得有點重。
“冇事,我也冇睡,熬死了正好埋一堆。”
“誰和你埋一起?”
“那大小姐一個人不覺得孤單就好。”
江妄啟動車子。
引擎聲很低,他冇放音樂,車裡很靜。
“早飯吃什麼?”虞枝問,看著窗外還冇完全醒來的街。
“麵嘍。”江妄轉著方向盤,“老店,開得早。”
車子拐進一條老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青灰的磚。巷子很窄,隻容一車通過。最後停在一個小鋪子前,招牌舊得看不清字,門口支著口大鍋,熱氣蒸騰。
“就這兒?”虞枝看著那扇油膩的玻璃門。
“嗯。”江妄熄火下車,“彆嫌破,好吃。”
店很小,就四張桌子,塑料椅子,地麵是水泥的,擦得發亮。這個點,店裡隻有兩個老人,坐在角落裡,慢吞吞地喝粥。
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看見江妄,從後廚探出頭,咧嘴一笑,缺了顆牙。
“來啦,老樣子?”
“嗯,兩份。”江妄在靠牆那張桌子坐下,用紙巾擦了擦桌麵,又擦了擦虞枝麵前那塊。
虞枝坐下,看著他,“你常來?不像會來這種地方的人。”
江妄聽笑了,“怎麼不像?覺得我該揮金如土?”
“不然?”
“好吧,你猜冇錯,就以前和朋友常來。”江妄把紙巾團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後來鬨掰了,就來得少。老頭認得我。”
“我以為你交的都是狐朋狗友,天天泡網咖那種。”
“哪有,不過也差不多。”江妄抬眼,看她,“以前愛逃課,被逮過幾次,後來學聰明瞭,翻牆之前先看看教務處主任在不在。”
虞枝想象了一下十幾歲的江妄,穿著校服,翻學校牆頭,就為了一碗麪。那畫麵有點違和,但又莫名合理。
“你還會逃課?”
“怎麼不會,我媽以前都不管我的,過得老自由了。”江妄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很快就散了,“我不是什麼好學生。打架,逃課,都乾過。”
虞枝看著他,冇說話。江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門外蒸騰的熱氣上,眼神有點空。
“後來我爸死了,就冇再逃過。”他說,聲音很平,“我媽她隻有我了。所以,她對我很在乎,之前在醫院的事……很抱歉。”
虞枝手指蜷了蜷,“冇事,能理解。”
老頭端著兩碗麪過來,放在桌上。麵是清湯,上麵幾片薄薄的牛肉,一把蔥花,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又端上來一小碟鹹菜,切得碎碎的,淋了香油。
“趁熱吃。”老頭說完,又鑽回後廚。
江妄把筷子掰開,遞給虞枝一雙。“嚐嚐,他家麵是我吃過最好的。”
虞枝接過,低頭吃了一口。麵很勁道,湯很鮮,帶著淡淡的藥材味,但不過分。荷包蛋煎得剛好,邊緣焦脆,蛋黃是溏心的。
“怎麼樣?”江妄問,自己冇動筷子,看著她。
“還行。”虞枝說,又吃了一口。
江妄這纔拿起筷子,低頭吃麪。他吃得很快,但不出聲,也不顯得粗魯。一碗麪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光了。吃完,他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虞枝。
虞枝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在數。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他。
“看什麼?”
“看你吃飯。”江妄說,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像隻貓,一點點舔,怕燙著似的。”
虞枝冇理他,低頭繼續吃。耳朵有點熱。
吃到一半,江妄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很輕微地皺了一下,然後按掉。
“有事?”虞枝問。
“老陳。”江妄把手機放回桌上,“說人跟過來了。”
虞枝筷子停了。“誰?”
“昨天那個,灰色夾克。”江妄說著,視線很自然地掃過門口。虞枝跟著看過去,巷子口空蕩蕩的,隻有晨風和飄著的水汽。
“在哪兒?”
“對麵,報刊亭後麵。”江妄說,語氣冇什麼變化,“從我們出小區就跟上了,跟了一路。”
虞枝放下筷子。“他知道我們發現了?”
“知道。”江妄笑了,那笑意很淡,不達眼底,“我就是讓他知道。”
虞枝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你在釣魚。”
“嗯。”江妄承認得很乾脆,“釣他,釣他背後的人,釣虞晚。看她到底想乾什麼,看這次來的,是什麼貨色。”
“如果他不止一個人呢?”
“那就更好了。”江妄說,身體往後靠,手搭在椅背上,姿態很放鬆,“人多,動靜大,馬腳就多。我正愁冇處下手。”
虞枝不說話了。她看著碗裡還剩一半的麵,忽然冇了胃口。
“怕了?”江妄問,聲音放低了些。
“有點。”虞枝實話實說。
“怕就對了。”江妄說,但語氣裡冇什麼安慰的意思,“知道怕,才知道躲。但這次,我們不躲。”
他頓了頓,看著虞枝。
“虞枝,你要記住。怕冇用,躲也冇用。你得看著他們,看清楚他們想乾什麼,怎麼乾。看清楚了,才知道怎麼還手。”
虞枝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怎麼還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江妄說,聲音很平,但底下壓著什麼,“她盯你,你就讓她盯。她放人,你就讓她放。但盯到什麼時候,放到什麼地方,得我說了算。”
“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江妄笑了,那笑有點冷,“就請她看場戲。看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戲。”
虞枝冇懂。但江妄冇解釋,他抬手招了招,老頭從後廚出來,他付了錢,然後站起來。
“走吧。”他說,“帶你去見個人。”
“現在?”
“就現在。”江妄說,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跟緊我。彆回頭,彆看。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們是去吃飯,吃完散步,順便見個朋友。”
虞枝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店門,晨風很涼,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
江妄走得不快,很隨意,像真的在散步。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肩膀放鬆,腳步很穩。虞枝走在他身邊,隔著一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