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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安防的人,畫廊裡又靜下來。虞枝坐在工作台前,看著手機裡新裝的APP介麵。四個畫麵,清清楚楚,連後巷垃圾桶邊上的野貓都拍得一清二楚。
她點開那個鈕釦攝像頭的圖示,彈出使用方法。很簡單,吸在金屬表麵就行。
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手機,抬頭看牆上的鐘。
五點四十。
五點五十,虞枝收拾好東西,關了畫廊的燈,隻留門口一盞小夜燈。她推門出去,鎖好,轉身。
江妄的車就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邊,低頭看手機,聽見聲音抬起頭。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冇係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路燈的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虞枝走過去,在他麵前停下。
“去哪?”她問。
“吃飯。”江妄收起手機,拉開車門,“走,上車。”
“又吃飯?”虞枝冇動,“還有幾頓?”
“數不清了。”江妄低笑,手搭在車門上,“慢慢還,我不急。”
虞枝看他一眼,彎腰坐進副駕駛。江妄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裡放著很輕的音樂,像是爵士,鋼琴聲懶洋洋的。虞枝靠著車窗,看外麵流動的街景。
“安防的人來了?”江妄問。
“嗯。”
“弄好了?”
“嗯。”
“那個鈕釦攝像頭,會用?”
“會。”
江妄側頭瞥她一眼:“不高興?”
“冇有。”虞枝硬邦邦地說,“就是覺得,你手伸得太長了,我不喜歡這樣。”
“還說冇有。”江妄轉著方向盤,語氣半開玩笑道:“那怎麼辦,我已經伸了,收不回來了。”
虞枝不說話了。
車子開進一條老街區,路窄,兩邊是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最後停在一個小院門口,院牆上爬滿了枯藤,門是木頭的,掛著一盞紙燈籠,暖黃的光。
江妄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這是哪兒?”虞枝問。
“一個朋友開的私房菜,一天就做一桌。”江妄推門下車,“大小姐,可彆發呆了。”
“誰發呆了。”虞枝跟著下來。
院子不大,青石板路,角落裡有個小水池,養著幾尾紅鯉。正屋門開著,裡麵透出暖光。
一個穿棉布裙子的女人迎出來,三十來歲,眉眼溫和。
“江先生來啦。”她笑著看向虞枝,“這位就是虞小姐吧,快請進。”
虞枝點頭,跟著走進去。屋裡是中式裝修,木桌木椅,牆上掛著水墨畫,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
“坐,菜馬上就好。”女人給他們倒了茶,轉身進了後廚。
虞枝在桌邊坐下,江妄坐在她對麵。桌上已經擺了幾個冷盤,水晶皮凍,醬鴨舌,涼拌木耳,都很精緻。
“她是你朋友?”虞枝問。
“嗯,以前幫過她一點小忙。”江妄拿起茶壺,給她倒茶,“她做菜不錯,清淨,冇人打擾。”
虞枝看著茶杯裡嫋嫋升起的熱氣。
“江妄。”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江妄倒茶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茶水注滿茶杯,他放下茶壺,抬起眼看她。
“你覺得這叫好?”
“不然呢?”
江妄笑了一下,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虞枝,我要是真對一個人好,不會隻是派人跟著,不會隻是裝幾個攝像頭,不會隻是帶她來吃頓飯。”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她,“我會把她護得嚴嚴實實,讓她連一點風都吹不著。我會讓所有打她主意的人,後悔生出來。我會讓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堆到她麵前,堆到她煩為止。”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看著她。
“你覺得,我做到了嗎?”
虞枝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很小,很清晰。
“冇有。”她說,“你很煩。”
“那就不叫好。”江妄靠回椅背,拿起筷子,夾了塊皮凍放到她碟子裡,“這叫投資。我覺得你有潛力,值得我花點時間,花點精力,花點錢。等以後你飛黃騰達了,記得連本帶利還我,如何?”
虞枝看著那塊晶瑩的皮凍,冇動筷子。
“要是我不行呢?”她問,“要是我就這樣了,開個小畫廊,畫點賣不出去的畫,一輩子也飛黃騰達不了呢?”
“那就慢慢還。”江妄說,也給自己夾了一塊,“我不急。反正我錢多,時間也多,跟你耗得起。”
虞枝不說話了,低頭吃那塊皮凍。涼涼的,滑滑的,帶著醬香。
“不好吃?”江妄問。
“好吃。”
“那就多吃點。”江妄又給她夾了鴨舌,“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到時候還得我找人去撿你。”
“你才竹竿。”虞枝小聲反駁。
“我?”江妄挑眉,抬起手臂,隔著襯衫也能看出結實的線條,“我這叫標準身材。倒是你,虞小姐,平時吃飯是不是光喝露水了?”
“要你管。”
“我不管誰管。”江妄說得理所當然,“你餓死了,我找誰討債去。”
虞枝不理他,悶頭吃東西。菜一道道上,清蒸鱸魚,蟹粉豆腐,油燜筍,雞湯煨白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極精緻。江妄不怎麼說話,隻偶爾給她夾菜,倒茶。虞枝也冇說話,安靜地吃。
吃到一半,江妄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按掉。
“有事?”虞枝問。
“冇事。”江妄放下手機,給她舀了碗湯,“工作上的,不急。”
虞枝冇追問,低頭喝湯。湯很鮮,帶著雞湯的醇厚和白菜的甜。
“江妄。”她忽然說。
“嗯?”
“你是不是……”虞枝頓了頓,抬起眼看他,“在查我妹妹?”
江妄拿著湯勺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虞枝,看了兩秒,然後繼續舀湯,神色平靜。
“怎麼這麼問?”
“猜的。”虞枝說,“你這種人,不會隻防著不動。那天停車場的事,你不會就這麼算了。”
江妄把湯碗放到她麵前,然後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
“虞枝。”他放下杯子,看著她,“有些事,你知道了冇好處。”
“但我想知道。”
“為什麼?”
“因為跟我有關。”虞枝說,“我有權知道誰在背後搞鬼,有權知道我現在到底有多危險,有權知道……”
她頓了頓,“你到底在做什麼。”
江妄看著她,看了很久。屋子裡很靜,能聽見後廚隱約的水聲,和窗外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虞晚最近接觸過幾個人。”江妄終於開口,語氣很淡,“其中一個,叫黑三,專門接些見不得光的臟活。混混用的那種一次性手機,是他賣的。現金也是他經的手。”
虞枝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有證據嗎?”她問。
“冇有直接證據。”江妄說,“黑三很小心,不留尾巴。但錢是從虞晚一個境外賬戶出去的,分了三筆,繞了七個戶頭,最後進了黑三的兜裡。”
“能證明是她嗎?”
“不能。”江妄看著她,“這種轉賬,隨便一個懂點技術的中學生都能做。就算追到戶頭,也追不到虞晚本人。”
虞枝不說話了。她知道江妄說的是事實。虞晚不傻,她既然敢做,就一定會把自己摘乾淨。
“那怎麼辦?”她問。
“等。”江妄說,拿起筷子,夾了塊魚,仔細地挑掉刺,放到她碟子裡,“等她下一步動作。她不會隻嚇唬你一次就收手。這種人,一次得不了手,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數多了,總會露出馬腳。”
“所以,”虞枝看著他,“我在你的計劃裡,是誘餌?”
江妄手一頓,抬起眼看她。他眼裡冇什麼情緒,很靜,靜得像深潭。
“你是覺得我會拿你當誘餌?”
“難道不是嗎?”虞枝說,聲音有點澀,“你不撤人,不加防,不就是想讓她覺得有機可乘,再來一次,然後抓現行?”
江妄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虞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沉,“我在你眼裡,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