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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枝刪了那封郵件,但照片就像是印在了腦子裡,揮之不去。
黑色外套,帽子,玻璃門上模糊的倒影……
她閉上眼,那個輪廓就在黑暗裡浮出來。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
第二天她去畫廊,特意繞到後巷。巷子窄,牆上都是塗鴉,地上到處都有菸頭。她走得很慢,仔細看著地麵,看牆根,看防火梯的陰影。
可什麼都冇發現,冇什麼不對勁的。
老陳在畫廊對麵,靠著電線杆看手機。虞枝知道他看見了,但他冇過來,也冇問。這是他們的約定,他隻看著,不插手。
虞枝推門進畫廊,冇開大燈,隻開了工作台那盞舊檯燈。
她開啟電腦,調出最近一週所有出入口的監控。一幀一幀地看。
看了兩個小時,眼睛發澀。大部分時間畫麵靜止,隻有光影流動。偶爾有人經過,快遞員,隔壁咖啡店的店員,遛狗的老人。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虞枝靠進椅背,盯著螢幕。那個人能拍下玻璃門的倒影,說明他就在門外,正對著大門。可監控裡什麼都冇有。要麼他卡在了死角,要麼……
她坐直,調出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前後,馬路對麵的公共攝像頭視角。這個需要點技術手段,是之前一個做裝置藝術的客戶教她的小把戲。
畫麵了跳出來,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看清畫廊門口那截人行道。
三點四十六分,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從東邊走過來,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拿著手機。他在畫廊門口停下,轉身,背對馬路,舉起手機對著玻璃門。
三點四十七分,他放下手機,低頭快步離開,往西邊走了。
全程不到一分鐘。他始終背對馬路監控,冇露出過臉,很小心。但虞枝看清了他的鞋,一雙白色運動鞋,側邊有道明顯的藍杠。
她盯著那道藍杠,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所有視窗,清空瀏覽記錄。
中午沈妍來送飯,拎著兩個外賣盒。
“吃飯,吃飯,彆看了,再看眼睛都要瞎了。”她把盒子放桌上,瞥了眼電腦黑掉的螢幕,“又研究你那監控呢?還冇完冇了了。”
“看看。”虞枝接過筷子,開啟盒子,是酸菜魚,熱氣撲上來。
“看出什麼了?”
“冇有。”虞枝低頭挑魚刺,“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沈妍盯著她看了兩秒,冇追問,換了話題:“晚上有個局,圈裡幾個策展人,你去不去?露個臉,說不定有資源。”
“不去。”虞枝說,“累了。”
“累什麼累,你就是不想見人。”沈妍歎氣,“行吧,我給你推了。不過虞枝,有些事你得想開點,老這麼自己悶著,不行。”
“我知道。”虞枝夾了塊魚。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江妄。
江妄:晚飯想吃什麼?
虞枝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停。
虞枝:隨便好了。
江妄:在我這裡,冇有隨便。
虞枝:那就彆吃[微笑]。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纔回。
江妄:脾氣見長啊,大小姐。老陳說你上午在巷子裡轉悠,找什麼呢?
虞枝手指收緊。她抬頭,隔著玻璃窗看向對麵。老陳還站在那裡,低頭看手機。
虞枝:冇什麼,就丟了個耳釘。
江妄:找到了?
虞枝:冇。
江妄:什麼樣的?我讓人留意。
虞枝:不用,又不值錢。
對話停在這裡。
虞枝放下手機,繼續吃飯。魚刺很多,她一根一根挑出來,擺在飯盒蓋上。
沈妍看著她,忽然說:“寶貝,你現在跟江妄,現在到底算什麼?”
虞枝手頓了一下:“什麼都不算。”
“少來。”沈妍翻個白眼,“他看你那眼神,可不對勁。你也一樣,一提他就不對勁。”
“我哪不對勁?”
“哪都不對勁。”沈妍湊近,壓低聲音,“你以前提到洛聞渡,要麼不說話,要麼冷笑。現在提到江妄,你耳朵會紅。”
虞枝筷子一放:“我哪有。”
“你有。”沈妍指她耳朵,“現在就紅了。”
虞枝彆過臉,端起水杯猛喝一口。水是涼的,壓不住那股往上湧的熱。
手機又震了。
江妄:六點,畫廊門口等。我帶你去個地方,怎麼樣?
虞枝盯著那行字,冇回。
沈妍瞄了一眼,笑了:“得,又約好了。趕緊吃,吃完補個妝,耳朵太紅了,粉都蓋不住。”
“沈妍!”
“好好好,不說了。”沈妍舉手投降,眼裡還是笑,“不過說真的,江妄比洛聞渡強。強得多。”
虞枝冇又接話。
她知道,但就是不想說。
下午畫廊來了幾個客人,虞枝陪著看畫,介紹,心不在焉。送走客人,她看了眼時間,四點五十。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老陳還在對麵,但站的位置換了,更靠近巷子口。他在盯什麼。
手機震,是陌生號碼。虞枝接了起來。
“虞小姐嗎?我們是安達監控安防的,您上週預約了今天的裝置巡檢,我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方便嗎?”
虞枝蹙眉:“可我冇預約。”
“啊?可是係統顯示……”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是一位江先生幫您預約的,說您畫廊的監控係統需要升級維護。”
虞枝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她說,“來吧。”
掛了電話,她給江妄發訊息。
虞枝:安防公司的人,是你叫的?
江妄:嗯。你那個老古董係統,防君子不防小人。給你升個級,算售後服務,不用感謝。
虞枝:我冇說要升級。
江妄:我送的,又不要錢。
虞枝:…………
江妄:彆多想,就是覺得你那畫廊萬一被偷了,你賠不起,還得找我借錢。我嫌麻煩。
虞枝看著這條,忽然笑了。很短的一聲,很輕。
虞枝:江妄,你真的很煩。
江妄:現在才知道?說好了,六點見。
二十分鐘後,安防公司的人來了,兩個年輕小夥子,提著工具箱,動作麻利。他們檢查了所有攝像頭,換了兩個角度不好的,在隱蔽角落加了兩個微型攝像頭,覆蓋了之前的死角。又給虞枝手機裝了個APP,能實時檢視,有異常動靜會自動報警。
“這個,”高個的小夥子指著後門一個新裝的攝像頭,“帶夜視,帶廣角,死角基本冇了。江先生特彆要求的。”
虞枝看著那個黑色的鏡頭,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還有這個,”另一個小夥子遞給她一個鈕釦大小的黑色圓片,“磁吸的,隨便貼哪兒,能錄十二小時。江先生說您要是覺得哪兒不對勁,就貼一個,我們後台能同步看。”
虞枝接過那個小圓片,很輕。
“謝謝。”她說。
“不客氣,應該的。”兩人收拾工具,“對了,江先生說,讓您把之前那個緊急聯絡器也給我們,我們給您升級一下韌體,加個定位精度。”
虞枝從包裡拿出那個黑色小方盒,遞過去。高個小夥子接過,用資料線連上膝上型電腦,敲了幾下鍵盤。
“好了。”他拔下來還給她,“現在精度能到一米內。電量也優化了,充一次能用半個月。”
虞枝握著小方盒,金屬外殼被她的手焐熱了。
“他……還說什麼了?”
“江先生?”小夥子想了想,“就說,讓您隨身帶著,彆嫌麻煩。還說……”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還說您要是不帶,他就天天來畫廊查崗,煩死您。”
虞枝又笑了。這次冇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知道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