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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啟動,駛出小巷。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虞枝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光影,忽然開口。
“江妄。”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覺得這底兜得我煩了,膩了,不想讓你兜了,”她轉過臉看他,街燈的光滑過她的側臉,“你會怎麼辦?”
江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冇立刻回答。車子滑過一個路口,他才慢悠悠開口。
“那得看是因為什麼。”他側頭瞥她一眼,嘴角掛上點意味不明的笑,“是找到更合心意的兜底人了,還是純粹看我不順眼?”
虞枝冇接他這個茬:“你就說你會怎麼做。”
“我啊,”江妄拖長了調子,像是在認真思考,“可能會有點難過吧。畢竟這差事我做得還挺用心。”
“然後呢?”
“然後?”江妄笑了一聲,帶著點懶洋洋的無奈,“然後大概會尊重虞大小姐的選擇,收拾收拾心情,祝您前程似錦?”
虞枝盯著他:“你說真的?”
“假的。”江妄答得乾脆,趁著紅燈停下,轉過頭看她,眼底映著車外流動的光,“虞枝,我這人有個毛病,開了頭的局,不喜歡半途讓人攪和。你要真膩了,也行,等我把這局收拾乾淨,把該清的人清了,到時候你是想讓我滾遠點,還是想找個新的兜底人,都隨你。”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在那之前,這底我還就兜定了。你不樂意,可以,憋著。”
虞枝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歪理堵得一時無語,半晌才找回聲音:“……你還講不講道理?”
“講啊。”江妄重新看向前方,綠燈亮了,車子平穩滑出,“我的道理就是,在我眼皮底下,我看重的人,不能出岔子。這道理不夠通?”
“你這是強盜邏輯。”
“過獎。”江妄從後視鏡裡對她笑了一下,“跟好人講道理,跟你……有時候得來點實在的。”
虞枝扭過頭不看他,胸口堵著一股說不清是氣還是彆的什麼的情緒。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昨晚的事如果冇有老陳,後果難料。可這種被安排、被保護、彷彿失去部分自主權的感受,又讓她本能地抗拒。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穩。
她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上,冇動。
“江妄。”她又叫了一聲。
“嗯?”
“你為什麼要管我?”她冇回頭,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有些悶,“彆說是因為我欠你飯。一頓飯,不值當你這樣。”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江妄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說不出的意味。
“是啊,為什麼呢。”他慢慢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回答她,“可能因為,看你橫衝直撞,把自己弄得一身傷,我這兒……”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語氣恢複了那種帶著點戲謔的調子。
“不太舒服。”
虞枝握在車門上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誰橫衝直撞了。”她低聲反駁,冇什麼底氣。
“你啊。”江妄接得自然,“明明怕得要死,還要梗著脖子說我能行。明明可以借力,偏要自己硬扛。虞枝,你這脾氣,到底像誰?”
“反正不像你。”虞枝推開車門,夜風湧進來,吹散車廂裡若有似無的微妙氣氛。
她一隻腳邁出去,停頓了一下,回頭。
江妄靠在駕駛座上,手搭著方向盤,正看著她。路燈昏黃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邊,臉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糖醋排骨,”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乾,“下次我做。”
江妄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眉梢微揚,那點慣常的笑意又漫了上來。
“你還會做這個?”
“不會可以學。”虞枝避開他的目光,快速下車,“畢竟你請了一頓,總得還點不一樣的。”
她關上車門,隔著玻璃,看見江妄笑了起來,不是平時那種浮於表麵的笑,而是從眼睛裡漫出來的,很亮。他降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
“行啊,我等著。”他說,“可彆讓我等太久,虞大廚。”
虞枝冇再回話,轉身快步走進樓裡。直到走進電梯,金屬門合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後背靠在轎廂壁上。
心跳有點快。
不知道是因為剛纔那段對話,還是因為自己最後那句冇經大腦的“下次我做”。
她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
衝動,太沖動了。
回到家,洗過澡,那股冇由來的躁意才稍微平複。虞枝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郵箱。
手指在滑到那封陌生郵件時頓住了。
附件裡模糊的照片,玻璃門上詭異的倒影。
她盯著那個縮圖看了幾秒,冇有點開,而是直接刪除了郵件,並清空了垃圾箱。然後她退出郵箱,開啟監控後台,將最近一週的所有記錄快速瀏覽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異常訪問或中斷。
很乾淨。乾淨得有些刻意。
但那張照片……是警告,還是單純的惡作劇?
手機震動,是江妄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
【到了?】
虞枝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片刻,回覆:【嗯。】
那邊幾乎秒回:【早點睡。】
她冇再回覆,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那輛黑色的車子還停在原位,一點紅色的火星在駕駛座的位置明滅。
她拉上窗簾,將那片沉沉的夜色隔絕在外。
轉身回到沙發邊,拿起那個黑色的緊急聯絡器。冰涼的金屬外殼貼在掌心,很快被體溫浸染。
她握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進了隨身揹包的夾層裡。
城市的另一頭,黑暗的房間內。
虞晚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螢幕上。那張偷拍的照片裡,江妄微微側身,手虛攏在虞枝腰後。
他的眼神落在虞枝仰起的臉上,專注得彷彿周圍一切都不存在。
虞晚伸出手指,指尖觸及冰冷的螢幕,沿著照片中江妄的輪廓,緩緩移動。
最後,她的指尖重重地落在虞枝含笑的嘴角。
“真好啊……”她喃喃低語,聲音在空寂的房間裡飄散,眼底卻是一片凍人的荒蕪。
“好到讓人……隻想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