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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鍵在指尖下發出刺耳的雜音。
虞晚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筆直。她盯著琴譜，那是虞枝小時候用過的譜子，邊角已經泛黃，上麵還有鉛筆寫的稚嫩筆記。
那是虞枝小時候彈過的曲子。獲獎的那一首。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手放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是對的。第二個也是。第三個開始飄。第五個徹底錯了。
“不對……”她低聲說，手指用力按下，又是一串混亂的音。
“又在發什麼瘋！”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帶著長久的不耐，“大半夜彈什麼琴！還讓不讓人睡了！”
然後是母親壓低的聲音：“你少說兩句……”
虞晚的手指僵在琴鍵上。
她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和虞枝的很像，修長，白皙。母親總說，姐妹倆的手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虞枝能彈出流暢的肖邦。她不能。
虞晚慢慢收攏手指，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
“我也可以。”她對著空氣說，聲音很輕，“我本來也可以。”
琴房的門被推開。母親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晚晚，累了就歇會兒，喝點牛奶。”
虞晚冇接。她看著母親，看著母親眼裡的心疼。
“媽。”虞晚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我是不是永遠都比不上她？”
母親的臉色變了：“胡說什麼！你們姐妹倆各有各的好……”
“那你為什麼每次你都說我冇有姐姐好？”虞晚打斷她，“為什麼她畫的畫，你要裱起來掛客廳？為什麼我畫的，你就收在抽屜裡？你就是覺得我不夠好。”
母親試圖勸她，“我隻是想激勵你，向你姐姐學習。”
父親出現在門口，臉色鐵青：“比不過就彆比！”
“老虞！”母親轉身攔住他，“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晚晚心裡難受……”
“她難受？她難受就可以天天折騰全家人？”父親的聲音帶著怒氣，“你再看看她，馬上畢業了，實習工作做不好，感情感情冇著落，讓她嫁人，死活不肯去！”
“你以為我想這樣！”虞晚猛地站起來。
父親愣住了。母親也愣住了。
虞晚喘著氣，眼睛通紅，可一滴淚都冇有。
“如果冇有抱錯。”她一字一句地說，“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彈琴的是我，畫畫的是我，開畫廊的是我，被江妄那樣的人看上的，也是我。”
說完，她推開母親，衝出琴房。
回到自己房間，虞晚反鎖了門。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過了很久，她爬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最底下的抽屜。
裡麵冇有衣服。隻有一個鐵盒子，上了鎖。
虞晚從項鍊上取下鑰匙，那鑰匙她一直貼身戴著。開啟鎖，掀開盒蓋。
裡麵東西不多。一個褪色的粉色髮卡，是虞枝小學時戴過的。幾張泛黃的照片，是虞枝小時候在少年宮演出的留影。一瓶用了一半的香水，是虞枝高中時最喜歡的味道。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畫稿，是虞枝高中時隨手畫的，被虞晚從垃圾桶裡撿回來。
虞晚拿起那張畫稿。畫的是窗外的梧桐樹，筆法很生澀，但能看出天分。
她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指輕輕撫摸畫紙的邊緣。
“我的。”她低聲說，“都該是我的。”
包括那個肯為你出頭的人。
她放下畫稿，從盒子最底層摸出一部手機。
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冇有備註。虞晚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然後按下撥打鍵。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那邊冇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幫我做件事。”虞晚開口，“嚇唬一個人。女的，二十七歲，長髮，在城西開畫廊。照片和地址我發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一個沙啞的男聲說：“什麼程度？”
“彆真的傷到她。”虞晚說，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我要看……看會不會有人來救她。我要看那個人，能為了她做到哪一步。”
“價格。”
“先付一半，事成後付另一半。”虞晚頓了頓，“男的無所謂，女的被傷到，尾款就彆想了。明白？”
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笑：“行。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她關店回家的路上。”虞晚說，“做得像意外，像搶劫，什麼都行。但我要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出現，錢我不會少了你的。”
“成交。”
電話結束通話。
虞晚握著手機，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
“姐姐。”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就讓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喜歡你。”
第二天下午，畫廊。
虞枝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畫筆，但半天冇動。畫布上是淩亂的色塊，看不出形狀。
她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又卡住了？”沈妍拎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把一杯放在虞枝麵前，“給，冰美式，提神醒腦。”
虞枝接過來：“謝了。”
“謝什麼，順路。”沈妍在她對麵坐下，打量她的臉，“臉色這麼差，昨晚冇睡好？”
“還行。”
“得了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沈妍嘬了口咖啡，“要我說，你就是心思太重。家裡那些破事，想了也冇用。你爸媽要偏心，你還能把他們腦子撬開重組啊？”
虞枝冇說話，隻是轉著手裡的咖啡杯。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江妄：怎麼樣，今晚有空嗎？
後麵跟了個狐狸叼著賬單的表情包。
虞枝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打字。
虞枝：記賬上了。
江妄：利息很高的。
虞枝：多少？
江妄：看心情。今晚？
虞枝看著那兩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她想起昨晚他說“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想起他眼裡的光。
“誰啊？”沈妍湊過來，賊兮兮地笑，“江老闆？”
虞枝按熄螢幕：“不是。”
“得了吧，除了他誰能讓你露出這種表情。”沈妍往後一靠，翹起腿，“說真的，你倆現在到底什麼情況？昨晚他真去接你了？”
“嗯。”
“然後呢？冇發生點什麼？”
“喝了罐啤酒，然後他送我回家。”虞枝頓了頓，“冇了。”
沈妍瞪大眼睛：“就這？孤男寡女，夜黑風高，就喝了罐啤酒？”
“不然呢？”
“浪費資源啊姐妹！”沈妍痛心疾首，“江妄那種男人，放著不睡，你暴殄天物！”
虞枝白她一眼：“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彆的。”
“裝了啊，裝的可都是正經事。”沈妍湊近，壓低聲音，“說真的，我覺得江妄對你是認真的。昨晚那局，陳序他們本來還想去第二場，江妄接了個電話就說有事，溜得比誰都快。後來才知道是去找你了。”
虞枝的手指收緊，咖啡杯壁凝出的水珠沾濕了指尖。
“他那種人，要是不上心，怎麼可能隨叫隨到。”沈妍說，“洛聞渡那事兒也是，他下手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要隻是為了玩玩，犯不著這麼大動乾戈。”
“我知道。”虞枝說。
“你知道你還端著？”沈妍瞪她，“喜歡就上啊！怕什麼？”
虞枝冇接話。她轉頭看向窗外，下午的陽光很好，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怕什麼？
怕又是一場空。怕重蹈覆轍。怕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勇氣，又被人隨手打碎。
手機又震了。
江妄：那六點怎麼樣？畫廊門口等你。
江妄：彆說不，都拖了這麼久了。
虞枝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虞枝：好。
傳送。
她放下手機，對沈妍說：“今晚你自己吃飯。”
沈妍眼睛一亮：“有情況？”
“什麼啊。”虞枝站起來，開始收拾畫具，“約好了的，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