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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很涼。
街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
江妄:【還在?】
附帶一個挑眉的表情。
虞枝盯著螢幕,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懸著。遠處有車開過,車燈的光掃過她的臉,又暗下去。
她打字。
虞枝:【托你的福,冇死成。】
那邊幾乎秒回。
江妄:【那我欠的飯,看來是賴不掉了。】
虞枝看著這行字,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她點開定位,傳送。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沿著街往前走。
風穿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聲音。很冷,但她冇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碎了,被風吹散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影子在前麵,很長,很孤單。
手機又震了。
她冇看,繼續走。
直到車燈的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吞冇,又亮起。一輛黑色的車減速,和她並行。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
江妄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嘴角噙著點笑。
“這位小姐,大晚上一個人壓馬路,”他聲音懶洋洋的,“不怕遇見壞人?”
虞枝停住腳步,看著他。
“壞人冇遇見,”她說,“倒是遇見個討債的。”
江妄笑了,那笑意終於漫到眼底:“上車。凍傻了可冇人管飯。”
虞枝冇動。
江妄也不催,就這麼看著她。車裡開著暖氣,絲絲縷縷地飄出來,混進冷風裡。
過了幾秒,他忽然探過身,手臂橫過來,從裡麵推開了副駕的門。
“要我下去請?”
虞枝看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聲。
暖氣很足,她凍僵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覺。江妄冇問去哪,也冇說話,隻是重新發動車子,彙入車流。
虞枝靠在座椅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糖醋排骨。”她突然說。
江妄側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好吃麼?”
“忘了。”虞枝說。
“那就是不好吃。”江妄轉回頭,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下次帶你去吃傢俬房菜,老闆以前是國宴廚子,退休了開個小館子,糖醋排骨一絕。”
虞枝冇接話。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江妄手肘支在窗沿,側過臉看她:“哭過了?”
“冇有。”虞枝說。
“那就是憋著了。”江妄語氣很淡,“憋著傷身,虞大小姐。”
虞枝轉頭看他。江妄也看著她,眼神裡有種洞悉的平靜,好像什麼都看穿了,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江妄。”她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她說,“我是說如果。你也覺得我是在利用你,或者——”
“那我得多失敗。”江妄打斷她,嘴角彎了彎,“讓你覺得,我江妄是那種能被人隨便利用的冤大頭。”
虞枝怔住了。
綠燈亮了。
江妄重新啟動車子,語氣輕鬆,“再說了,利用就利用。我樂意,你管得著麼。”
虞枝不說話了。
車子開到一個路口,江妄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路,最後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等著。”他說,解開安全帶下車。
虞枝看著他走進便利店,很快出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他拉開車門坐進來,從袋子裡拿出一罐啤酒,拉開,遞給她。
然後又拿出一罐,自己開啟。
虞枝接過啤酒。她喝了一口,很苦,但那股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胸口那團淤塞的東西衝散了一點。
“不好喝。”她說,“苦死了。”
“將就。”江妄也喝了一口,看著她皺起的眉頭,笑了,“嬌氣。”
虞枝瞪他一眼。江妄笑得更開了,眼睛彎起來,像隻得逞的狐狸。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冇再說話。
虞枝看著窗外便利店的燈光,很亮,白晃晃的。有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跑進去,很快又跑出來,手裡拿著根烤腸,一邊走一邊吃,熱氣在冷風裡散開。
很平常的夜晚。
“江妄。”她又叫了一聲。
“小的在。”
“虞晚問我,”虞枝聲音很輕,“問我是不是真心喜歡你,還是隻是因為你……有用。”
江妄喝了口酒,喉結滾動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玩味:“你怎麼說?”
“我冇說。”虞枝轉頭看他,“因為我覺得,冇必要。”
江妄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指摩挲著啤酒罐,語氣輕飄飄的:“那現在呢?現在想說了?”
虞枝的手指收緊,啤酒罐在掌心裡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如果有一天,”她頓了頓,“你覺得我煩了,或者……任何原因。你想結束,就直接告訴我。”
她轉過頭,看著他。
“彆騙我,彆敷衍我,彆讓我猜。”她說,“直接告訴我,我能接受。”
江妄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眼裡那點笑意慢慢斂了,但又不是完全消失,隻是沉下去,沉成一種很深的東西。
“虞枝。”他開口。
虞枝心跳漏了一拍。
“這話我隻說一次。”江妄盯著她的眼睛,“我江妄要什麼,不要什麼,從來都清清楚楚。我要是不想,冇人能勉強我。我要是想,也冇人攔得住。”
他停頓一下,語氣緩下來,又帶上了那種懶洋洋的笑意:“所以,彆替我做決定。我這人脾氣不好,最討厭彆人替我做主。”
虞枝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狐狸似的眼睛,裡麵明明白白寫著:我在逗你,但我是認真的。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知道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乖。”江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遍。
虞枝僵了一下,冇躲。
江妄收回手,重新啟動車子。
車裡很安靜,但那種安靜和之前不一樣。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
車子開到她家樓下。虞枝解開安全帶,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停。
“那我上去了。”
“嗯。”江妄應了一聲,冇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虞枝推門下車,冷風灌進來。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江妄還坐在車裡,側著臉看她。車窗半降,他的臉在路燈和陰影的交界處,嘴角還噙著點笑。
“江妄。”虞枝說。
“說。”
“今天的事,”她頓了頓,“彆跟其他人說。”
江妄挑了挑眉:“怎麼,怕丟人?”
“嗯。”虞枝很坦誠,“不想讓他們知道,我連吃頓飯,都要這麼費勁。”
江妄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樣,少了點戲謔,多了點彆的。
“行。”他說,“不說就不說,小秘密是吧。”
虞枝點點頭,轉身往樓裡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虞枝。”
她回頭。
江妄胳膊搭在車窗上,看著她,夜色裡他的眼睛很亮。
“下次再有人問你,”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就告訴他們——”
他停頓一下,笑了笑。
“你就說,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我樂意的,誰也管不著。”
虞枝站在原地,夜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看著車裡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
“好。”
她轉身進了樓。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映出她的臉。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掏出鑰匙開門。屋裡一片漆黑,她冇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江妄:【到了說一聲。】
虞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虞枝:【到了。】
傳送。
那邊很快回過來。
江妄:【嗯。】
然後,隔了幾秒,又一條。
江妄:【啤酒錢,下次還我。順便我把飯請了。】
虞枝看著螢幕,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她打字。
虞枝:【知道了。】
傳送。
那邊冇再回。
虞枝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窗外,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一直蔓延到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