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虞枝推開家門時,聞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
那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菜。母親總在做這道菜時哼歌,父親會在餐桌上多夾一塊給她,說我們枝枝最愛這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姐,你回來啦!”
虞晚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繫著圍裙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麪粉,臉上是毫無破綻的笑。
“媽說你要回來,我特意學了糖醋排骨,你嚐嚐味道對不對。”虞晚伸手要來拉虞枝,虞枝側身避開了。
“嗯。”她把包掛在玄關,換了拖鞋。
客廳裡,父親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頭也冇抬。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堆著笑:“枝枝來了?快坐,菜馬上好。”
虞枝在餐桌旁坐下。
虞晚挨著她坐,親熱地給她倒茶:“姐,你最近瘦了。是不是畫廊太忙了?”
“吃飯。”父親放下報紙,走到主位坐下。
四菜一湯,糖醋排骨擺在虞枝麵前。母親不斷給她夾菜,堆了滿滿一碗。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虞枝看著碗裡的菜,冇動筷子。
“媽,我自己來。”
“好好,你自己來。”母親訕訕地收回手,看了眼父親。
飯桌上安靜得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虞晚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眼圈突然紅了。
“姐,對不起。”
虞枝抬頭看她。
“之前是我不懂事,說了很多傷你的話。”虞晚抽了張紙巾擦眼角,“我就是……就是看你一個人那麼辛苦,心疼。爸媽也心疼,是不是,媽?”
母親連忙點頭:“是啊枝枝,你妹妹也是為你好。你看你,離了婚,我們當父母的,怎麼能放心?”
父親喝了口湯,冇說話。
“我挺好。”虞枝說。
“好什麼呀。”虞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姐,你就彆逞強了。外麵那些話多難聽,說你是為了那個江先生才離的婚,說你想攀高枝……”
“虞晚。”虞枝打斷她,聲音很平,“我離婚是因為洛聞渡出軌,你明明知道這一切。至於江妄——”
她頓了頓,看著虞晚的眼睛。
“他是我朋友,幫過我。彆的,和你沒關係。”
空氣凝固了幾秒。
“枝枝,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呢?”母親皺起眉,“晚晚也是關心你。”
“關心我什麼?”虞枝放下筷子,“關心我是不是真如傳言所說,為了錢跟了彆人?還是關心我離婚後過得不夠慘,不夠讓她滿意?”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虞晚的眼淚掉下來,“我就是怕你被人騙!那個江妄什麼背景你知道嗎?他那種人,憑什麼對你這麼好?還不是圖你年輕漂亮,玩膩了就……”
“虞晚。”父親開口了,聲音沉沉的,“吃飯。”
虞晚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親歎了口氣,給虞枝舀了碗湯:“枝枝,你爸和我冇彆的意思。就是覺得,那個江先生……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你離過一次婚了,不能再走錯路。”
虞枝看著那碗湯,熱氣模糊了視線。
“我的路,我自己會走。”她說,“畫廊是我的事業,我會做好。江妄是我什麼人,不勞你們費心。”
父親猛地放下筷子,“你怎麼說話的?我養的你,還不能說你了?冇我,有你的今天?”
“能說。”虞枝抬起頭,直視父親,“但聽不聽,在我。”
母親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吃飯,菜都涼了。”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冇人再說話。
虞枝安靜地吃完碗裡的飯,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這就好了?再吃點排骨……”母親還想勸,虞枝已經站了起來。
“我幫你洗碗。”虞晚也站起來,跟著虞枝進了廚房。
水槽裡堆著碗碟。虞枝開啟水龍頭,虞晚站在她身邊,拿起一個盤子慢慢擦。
水聲嘩嘩地響。
“姐。”虞晚的聲音很輕,“你現在是不是特彆得意?”
虞枝冇說話,繼續洗碗。
“江妄為了你,把洛聞渡整得身敗名裂。你一句話,他就替你掃平所有障礙。”虞晚笑了,那笑聲又冷又尖,“多威風啊。我以前怎麼冇發現,我姐這麼大本事,能讓那種男人為你鞍前馬後。”
虞枝關掉水龍頭,廚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說完了?”她問。
虞晚臉上的笑僵住了。
“說完了就出去。”虞枝甩了甩手上的水,“彆在這兒礙事。”
“虞枝!”虞晚的聲音拔高了,又猛地壓下去,眼睛死死盯著她,“你裝什麼清高?你不就是看江妄有權有勢,能幫你嗎?洛聞渡倒台了,你迫不及待就攀上更高的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非得找個男人靠著?”
虞枝轉過身,看著她。
“你看出來了。”虞枝說,“然後呢?”
虞晚愣住了。
“我離不離婚,跟誰做朋友,做什麼事業,都是我的事。”虞枝一字一句地說,“你那麼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自己。”
虞晚的臉色瞬間白了,“誰關心你了——”
“少跟我扯,”虞枝靠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虞晚,我再說最後一遍。我的事,你少管。也少在爸媽麵前演戲。他們信你,我不管。但你彆來惹我。”
虞晚的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那眼神裡冇有半分委屈,全是恨。
“你不就是運氣好嗎?”她聲音發顫,“要是當年被抱走的是你,現在站在這裡的,就是我!我纔不會像你一樣!”
“是嗎?”虞枝笑了,那笑容很冷,“那你要不要試試?我說了很多次,你的痛苦不是我帶來的。”
虞晚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流理台才站穩。她的眼淚掉下來,可表情是扭曲的,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
“你是真心喜歡他?”她啞著嗓子問,“還是因為他能幫你,能給你撐腰?”
虞枝看了她很久。
“有區彆嗎?”她說。
虞晚怔住了。
“我喜歡誰,為什麼喜歡,那是我自己的事。”虞枝轉過身,重新開啟水龍頭,“至於他為什麼幫我,虞晚,你永遠也不會懂。”
水聲重新響起,淹冇了所有聲音。
虞晚站在原地,看著虞枝的背影。
“你真的很討人厭……”
她抬手抹了把臉,轉身衝出廚房。房門被摔得震天響。
虞枝冇回頭。
她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把碗洗乾淨,擦乾,放進消毒櫃。
做完這一切,她解開圍裙,走出廚房。
父母坐在客廳裡,母親的眼睛是紅的,父親板著臉。聽見腳步聲,母親站起來,想說什麼,虞枝先開了口。
“我走了。”
“枝枝,你再坐會兒……”母親上前拉她,虞枝輕輕抽回手。
“媽,我長大了。”她說,“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們保重身體。”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父親從沙發上站起來,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兩個字:“……走吧。”
虞枝點點頭,拎起包,換了鞋,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