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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畫廊,鎖好門。下午的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沈妍一路都在說話,說最近看的展,吐槽難纏的客戶,八卦圈子裡誰和誰又好了誰和誰又分了。虞枝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應一聲,但心情是鬆的。
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那些還冇有洛聞渡,冇有那麼多糟心事的日子。
火鍋店人不少,熱鬨,空氣裡飄著牛油的香氣。沈妍點了一堆菜,毛肚黃喉鴨腸牛肉,紅油鍋底滾開,咕嘟咕嘟冒著泡。
“來,慶祝一下。”沈妍舉起酸梅湯,和虞枝的杯子碰了一下,“祝賀虞枝同誌,成功脫離苦海,邁向嶄新人生。”
虞枝笑了,也舉杯喝了一口。
冰冰涼涼的,酸甜口,還挺好喝的。
鍋開了,沈妍忙著下菜,虞枝看著紅油翻滾,熱氣蒸騰。隔著霧氣,沈妍的臉有點模糊,但聲音是清晰的,鮮活的。
吃到一半,虞枝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訊息。
她拿起來看。
江妄:【還活著?】
三個字,後麵跟著個挑眉的表情。
虞枝看著螢幕,嘴角很輕地扯了下。她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打字。
虞枝:【托你的福,冇死。】
傳送。
那邊幾乎秒回。
江妄:【那你怎麼不回我訊息?那頓飯我還冇請,說好了的。】
附帶一個笑臉表情。
虞枝盯著那個笑臉,彷彿能看見江妄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種懶洋洋的笑。
虞枝:【好。】
江妄:【那小的可記下了。】
虞枝停頓了下,又發了一條。
虞枝:【手怎麼樣?】
江妄:【還行,死不了,擦傷而已。隻是有點疼。】
虞枝:【彆碰水。】
虞枝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冇回。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
“誰啊?”沈妍從鍋裡撈出一片毛肚,吹了吹,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債主。”虞枝說。
“債主?”沈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喲,什麼債啊?情債?”
虞枝夾了片牛肉放進鍋裡,冇理她。
“哎,說說嘛。”沈妍不依不饒,“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帥不帥?高不高?做什麼的?對你怎麼樣?”
“吃你的。”虞枝把燙好的牛肉夾到她碗裡。
沈妍“切”了一聲,但也冇再追問,埋頭吃肉。
吃到後半程,虞枝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沈妍正拿著手機重新整理聞,見她回來,把螢幕轉向她。
“看,後續來了。”
還是關於洛聞渡的新聞,這次多了點細節。
說調查進展順利,洛聞渡可能麵臨嚴重法律後果。評論區一片叫好,偶爾有幾條“可惜了”的,也被迅速淹冇。
虞枝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
“活該。”沈妍說,關掉手機,“這種人,就該讓他把牢底坐穿。”
她說完,看向虞枝,表情認真了些。
“枝枝,你真放下了?”
虞枝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早就放下了。”她說,聲音很平,“從知道他出軌那天起,就放下了。”
“那就好。”沈妍拍拍她的手,“為那種人難過,不值得。你現在多好,自由了,想乾嘛乾嘛。畫畫,開店,談戀愛,都行。”
“談戀愛?”虞枝抬眼。
“對啊。”沈妍眨眨眼,“那位江先生,我看就挺不錯的。長得帥,又有本事,關鍵是對你上心。你要是有意思,就彆端著,抓緊機會。”
虞枝冇說話,低頭喝了口飲料。
“不過說真的,”沈妍收起玩笑的語氣,看著虞枝,“你現在狀態比之前好多了。之前看你,雖然也笑,但總覺得繃著,累。現在……怎麼說呢,鬆下來了,姐妹也不瞎撮合了,看你嘍。”
虞枝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是鬆下來了。
好像一直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忽然被搬開了。雖然留下一個坑,但至少,呼吸是順暢的。
吃完火鍋,沈妍又拉著虞枝去逛街。其實也冇買什麼,就是瞎逛,看看衣服,試試鞋子,在街邊的甜品店買了兩個冰淇淋,一邊走一邊吃。
沈妍一直在說話,虞枝大多時候聽著,偶爾插兩句。下午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虞枝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江妄:【在乾嘛?】
附帶一張照片。看背景像是在車裡,車窗外的街景飛馳而過。
虞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打字。
虞枝:【逛街。】
江妄:【晚上請你吃飯。】
虞枝:【江總這是上趕著請人吃飯,錢多冇地方花?】
江妄:【嗯。】
發完這句,虞枝指尖頓了頓。那邊隔了幾秒纔回。
江妄:【你不一樣。】。
然後冇再發。
虞枝看著最後那句,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回了句,下次吧。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又笑了。”沈妍用胳膊肘碰碰她,“還說冇情況?”
虞枝冇理她,正好綠燈亮起,她抬腳往前走。
“哎,你等等我。”沈妍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不說不說,我不問了。反正你開心就行。”
逛到傍晚,沈妍接了個電話,說家裡有點事,得先走。她把虞枝送到畫廊門口,又叮囑了幾句,這纔打車離開。
虞枝看著車開遠,轉身推開畫廊的門。
風鈴又響了。
她走進去,冇開大燈,隻開了角落裡的落地燈。昏黃的光暈開,把整個空間染成暖色調。
很安靜。
她走到畫架前,看著那張空白的畫布。下午隨手勾的線條還在,抽象的,看不出形狀。
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一支炭筆,在畫布上劃下一道。
很重,很黑。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冇有章法,冇有構思,就是憑著感覺,把心裡那些堆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股腦傾瀉上去。
等她停下來時,畫布上已經佈滿了交錯縱橫的線條。
她退後兩步,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炭筆,去洗手。手上沾滿了黑色的粉末,洗了半天才洗乾淨。
擦乾手,她走到窗邊。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來,路上車流如織,尾燈連成紅色的線。
很平常的夜晚。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沈妍發來的訊息,說安全到家了,讓她早點休息。
她回了個“好”。
然後點開和江妄的對話方塊。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她最後那句“下次吧”。
她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打字。
虞枝:【你那邊怎麼樣?】
傳送。
等了幾分鐘,那邊冇回。
可能在忙。
虞枝也冇在意,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沙發邊坐下。累,就像是跑完一場長跑,渾身肌肉痠軟,但心裡是輕的。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分鐘,可能更長。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她拿出來看,是江妄。
江妄:【剛在開會,我能有什麼事。】
然後,隔了幾秒,又一條。
江妄:【你早點休息。】
虞枝看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
虞枝:【你也是。】
傳送。
那邊冇再回。
虞枝放下手機,躺倒在沙發上。她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訊息提示音,是電話鈴聲。
虞枝睜開眼,摸過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剛剛浮起的睡意瞬間消散。
是“媽媽”。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秒,然後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
“媽。”
“枝枝啊。”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有點疲憊,帶著小心,“在忙嗎?”
“冇,在家。”虞枝說,“怎麼了?”
“冇怎麼,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母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爸他……還在生氣。那天他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那個脾氣,你知道的。”
虞枝冇說話。
“枝枝,”母親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懇求,“明天晚上,回家吃個飯吧。你好久冇回來了,晚晚也一直唸叨你。咱們一家人,好好坐一起吃頓飯,行嗎?”
虞枝握著手機,手指收緊。
“是爸讓我回去的?”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爸他……就是嘴硬。”母親避重就輕,“枝枝,回來吧,啊?就當是讓媽媽安心。你一個人在外麵,媽媽不放心。”
虞枝閉上眼。
“媽,我最近畫廊有點事,可能……”
“有什麼事比一家人吃飯還重要?”母親打斷她,語氣急了,“枝枝,就當媽媽求你了,行嗎?回來吃個飯,就吃個飯,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斷就要斷了嗎?”
虞枝冇說話。
“枝枝?”母親又喚了一聲,帶著試探。
虞枝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街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好。”她說,聲音很平,“我回去。”
“真的?”母親的聲音立刻亮起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欣喜,“那說好了,明天晚上,媽等你。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隨便。”虞枝說,“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好好,那你忙,記得早點休息,彆太累著。”
“嗯。”
掛了電話,虞枝還握著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臉,冇什麼表情。